若是有什么偏爱的古籍一类的,桑妩算算自己的私房,觉得咬咬牙还是能送一件的。
这个时候,林檎灵光一现:“哦,这几年中元,公子都会遣人去浮白居买一坛刚上市的新酒。”
初秋,是各大酒肆新酒上市的时节。
桑妩松了口气,让林檎买一坛回来,待林檎领命转身,又被叫住:“等等。”
桑妩顿了顿,道:“多买一些。”
那时,她想的是一雪前耻。
她在裴序面前醉了两回,很丢脸,更好奇他醉酒是什么模样了。
只她不知他酒量深浅,第二天又还要上值……为此还很苦恼要怎么说服灌醉他,毕竟他既不在意生辰,那这个借口指定是用不了的。
哪知道这人回来,一坐下,对精美摆布的酒菜看也不看,数十杯酒下肚,眼看着,一坛便要空了。
平时向来修身养气的人,忽然之间这么不顾身体。纵他再说自己没事,桑妩也是不信的。
有心事喝闷酒买醉,这跟桑妩想灌醉戏弄他的念头,是两码事。
她想了想,从对面坐到了他身边,拽拽他袖子。
裴序转眼看她。
空腹、冷酒,本就比平常易醉,他又饮得这般急切。
月华下,看着她眼神已似隔了一层轻雾,微有缈意。
桑妩笑了笑,从桌案下方掏出个礼盒:“问了林檎,也不知道郎君偏好什么,但……文人应当都喜欢这些吧?”
她还花心思准备了生辰礼。
礼盒上盖了“天成”的章,裴序认出来,这是长安最大的文房四宝铺。
拆开,是一方八棱澄泥砚。
质细如肤,色如蟹青,宽沿上,雕着覆竹、兰草、寒梅,线条精细,栩栩如生。
裴序收藏有十数方名砚,只一看,便知价值。
他抚过表面的纹理,轻声说:“我会时时用它。”
他郑重揣进了怀中。
这对于送礼人来说,当是最欣慰的道谢了吧。
桑妩抿唇一笑:“还有件生辰礼呢,要现在看吗?”
他们坐在榴树下,她仰着脸,眼底盛着一汪盈盈月色。
也是这个时候,裴序借着朦胧的醉意发现,她的瞳孔在光下如山玄玉般,泛着黛青的璃泽。
是故总显得温柔多情。
刚刚是凉酒下肚,夜风吹来,他的视线却有些发热。
“嗯。”他说,“要看的。”
桑妩往他身边再靠了靠,从袖中掏出一枚香缨:“这个……”
她放在了他的膝上。
深绯的官袍映着素雅的香缨,拿在手上,犹带着她的体温,靠近鼻端,是淡淡的雪中春信。
因为两人靠得太近,裴序一时不能分清,是她身上沾染了他的熏香,还是香缨自带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