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事不揽责,客观公正的情况下,将黑锅往外推,是菱角的做事信条。
裴序抬眸:“为何要拦?”
菱角便懵了。
裴序顿了顿:“没有人和你说过吗?”
菱角莫名:“……说什么?”
裴序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推开。
看到桑妩站在那里,一手搭在额前,正打量着这小小庭院。
听见窗户开合的动静,回头察看,对上裴序的视线,她歪头笑了一下。
“我可以进去了吗?”
栗言扯着菱角的衣袖将人拽出书房,到了廊下,得意道:“我就说不是吧!”
菱角:“……”
这不是桑妩第一次来裴序的书房,之前在余杭,她很去过几次怀云山房。
但还是觉得新奇。
因这里比起怀云山房,生活气息更浓些,处处都是使用痕迹。
少年裴四郎在这里读书学习,伴着窗外的春光秋雨,轮转四季,每一寸每一息,都是他成长的印记。
裴序把手上的信稿最后检查一遍,整理好,抬眼看见桑妩正对着墙上的一幅枯荷打量。
是他少时随手涂抹所作。
她看得细致认真,甚至没留意到,裴序已经看了她好几息了。
早上遗留的那点不自在重新席卷而来,裴序难得生出了一点踌躇。那种感觉,既期待又紧张,虽然明知以她体面的处事态度,不会点评什么。
半晌,他还是走到她身后,轻咳一声:“看出什么来了?”
桑妩回过头,笑道:“这就是外面那片荷塘吧?”
那时候还没有水上栈桥,景致便更加开阔。
裴序颔首。
桑妩笑道:“郎君作画时可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分明是枯荷图,笔触却温柔细腻,仔细看,能感觉到淡淡的宁静隽美。
品画一道,亦如品字,作者留下的不仅是当时的风景,还有心境。
借景,抒情。
裴序的视线投落在画上,这一刻,与少年自己心境相通。记起了当时的种种,不由微微一笑。
“是及第那年。”他道。
竟也过去这么久了,想想真是感慨。
那年秋季通过礼部试,虽于绛郡公、谢常来说是意料之中,下场之前,自己也胸有成竹,但依旧令人欣慰。
虽然没有像其他人那般设家宴庆祝,但自己在书房,还是空出了一天的时间,对着窗外的湖景,放空,休息,作画。
桑妩道:“郎君眼下的字画,却再没有这样的宁和了。”
裴序闻言微怔。
因入仕以后,发现朝堂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单纯,更多人,是为自己利益谋,上及天子,下至官宦,纵他已经身居高位,比起底层一些官吏百姓,能更随自己心意做事,但……终究,还是会忍不住失望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