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妩未曾放在心上,既是堂兄,初次见面,总是要见礼的。
只是下车的时候,裙摆还被车辕勾了一下。
整理好,才刚舒直身体,突然有人从身后抱住她。
力气太大了,猝不及防的,桑妩肩膀都被推在车厢上,磕得有点痛。
裴序向来不是这么唐突的人,她怔了怔:“你怎么……”
话音戛然而止,桑妩的目光落在那双环住自己的手臂上。
衣袖鲜绿,袖口翻起一截,露出宝相花纹。
不是裴序。
宫人在身后惊叫:“六公子,六公子!”
在她被拥住时,声音又像是突然被人扼住喉咙,发不完整。
桑妩茫然。
六公子?
谁?
一地的雨打木樨,鞋尖踩上,“仆”地腾起一股子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无孔不入。
她的身体鲜活柔软,带着温度,不再是镜花水月,触之即碎。裴忻把脸深深埋进肩窝,鼻端是木樨和糖糕的香气,甜腻得令人目眩。
十分不愿醒来。
便梦里,也没有这般美好。
所以才不是梦。
裴忻察觉她的挣扎,愈发不肯放手。
他听见自己很急很快的心跳,用尽了浑身力气去克制,才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鲁莽:“别动,求你……让我抱一会儿,再抱一会。”
桑妩听见这个哽咽的声音,硬生生僵住了。
迟疑了一下,到底缓缓回了头。
看清他的脸,空气在这一刻凝滞。
适才隔得远,只能看清人的身形轮廓,行走仪态。
裴忻大难不死,又混迹匪群数年,一些习惯自然与当初不同。
是故认不出来。
但眼下,桑妩怔怔看向眼前清秀俊朗的少年。
他眉骨上的疤,在四相公那儿用了上好的舒痕药,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除了瘦削一些,几与从前无异。
桑妩动了动唇:“裴、裴忻?”
好陌生的称呼。
“是我,”裴忻乍见她怪异的眼神,眼眶又一酸,“阿妩,你怎不叫我忻郎了?”
他小心翼翼:“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桑妩紧紧蹙眉。
越过少年的肩,茫然与裴序对视上。
裴忻抱了她!
裴序遽然攥拳,屏息了一瞬。
四下皆大气不敢出,他深吸口气,对宫人说道:“你们在这里等。”
便大步朝二人过去。
分明心急如火燎,面色却冷彻如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