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序面容只平静,不疾不徐地悠马跟上。
二人都来到桑宅,裴序已经很得门房的眼熟了,直入门厅如入自家般流畅,还在自报家门的裴忻见了,也不知想到什么,蓦地沉了脸色,提脚跟上。
桃枝儿顶着两道锐利目光,面露难色:“四、四公子……小娘子说,身契给我拿着就行了。”
裴序言而有信,并未为难她,递过身契后,指一指食盒:“樱桃毕罗。”
桑妩口欲轻,未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吃食,以前,西市的酥山与长兴里的樱桃毕罗算是两样。
他细细嘱咐:“秋凉,她有孕。你在她身边要记得提醒,酥山寒凉,不宜过食。”
裴忻见他被拒之门外,脸色才刚好些,又忍不住翻白眼。
桃枝儿抱着食盒颠颠地走了,一去一回,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又将食盒原样送了回来。
裴忻无声嗤笑。
裴序脸上没什么丧气的意思,只问:“你家小娘子可说了什么?”
桃枝儿硬着头皮:“小娘子说,无功不受禄,她亦不缺这些小钱……让裴少卿不必再破费。”
“还有……”
“还什么?”
桃枝儿吭哧了一下:“小娘子请六公子移步水榭。”
裴序顿住。
这下,裴忻嗤笑出声。
少年人心情好,走路都带出来,掸了掸袍服,笑吟吟示威般看着他:“四兄,慢坐。”
裴序未说话,瞥了他一眼。
只是待桃枝儿引人走后,面沉似水。
静坐了半晌,遽然起身,抬脚向外走去。
门厅里的小厮这几日已经习惯他静静坐在那儿,不到宵禁前一刻不走的。便自家小娘子不曾搭理,也未见气馁。今日骤然见他提前离开,还有些惊讶。
这是被对比,刺激到了?
徐管事目送对方离开,他自己是官奴婢出身,想起从前偶然于皇城见过裴四郎一面。
那时的状元郎,是个多么骄矜自负的人啊。
一连受了几天的冷待,又被当众卸了脸面,觉得恼怒,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这边裴序悠马离开众人视线,拐个弯,进入副街。
桑宅附近一带也都是官员住宅,没什么商铺,白日街上便显得冷清。
裴序循着记忆中的路径,来到宅西墙外,栓了马在树下,面墙而立。
谢宅水榭建在花园里的人工湖上,背靠一片茂修竹林。
此处,与竹林仅一墙之隔,仿佛还能听见裴忻与桑妩的说笑声音。
裴序当然知道那是幻觉。
他眼底微澜,堪堪退后了数步。
靴尖轻点,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