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妩皱下眉,拂了拂痒处。
手指却被人攥住不放。
她愕然惊醒。
目光径直坠入一双漆如墨璃的眸子。
烛火中,噙着笑意,注视她。
琉璃深处,映出她懵懵神情。
桑妩心跳漏了一拍:“你、你”
裴序轻笑一下,提着她的手臂,将人捉上了榻:“怎了?”
那双本就水濛濛的眼睛忽就涌上了泪水,溻湿乌睫。
裴序本想替她拭泪,却被她捉住手臂,一口咬上了虎口。
她的虎牙依旧尖利,瞬间便破了皮。
裴序却不曾皱眉,另一只手将她揽住。
“裴明伦!你过分!”
“你妄称爱我,却总不珍惜自己,害我、害我担心!”
“你可曾想过自己也是血肉之躯,你的命,哪里就比别人硬了?什么责任值得你以命相抵?”
“在你心里,是不是责任大于我?大于孩子?以后什么情况,你也都会这么选?”
“对不住,阿妩,我……对不住。”身体尚未恢复力气,不能像从前一样紧紧抱她,只有一味地道歉。
到底,她松了力气,衔着那处软肉不放,呼吸听起来呜咽。
顺着脸颊滑落的眼泪跟口津一并糊湿了虎口上的伤,毫无形象可言。
裴序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安抚,待她平复了些,方才慢慢开口:“不是那样。”
“那时情形,我没能想太多,心里唯一个念头……若六郎有闪失,你我恐就成了死局。”
“我身上穿着甲胄,那一箭于我而言,亦不是心口的位置,虽凶险,却不至死……只是累得你孕中担心许久,实在过分。你骂我罢,便想打,我也甘愿受着。”
桑妩捧着他的手,额头抵了上去,流泪不语。
“你什么时候醒的?”半晌,她哑声问。
裴序道:“若是指有力气睁眼说话,就刚刚。”
但也不算全然恢复。
睁眼看她枕着榻边睡着了,想起身将她抱上床榻,都还不行,只能先将手边的披风盖在她的身上。
幸而这温室殿四壁上都涂了椒泥,屋内暖如春令,她这般睡着,也不至于着凉。
桑妩闻言怔了怔,连眼泪都忘了掉。
隐隐察觉他的弦外之音,求证地问:“你、你是不是……”
“一直都有感知?”
气氛忽就不同了。
发泄的踌躇犹疑,哄人的只笑不语。
桑妩眼睫不堪承受地颤了颤:“那你全都听到了。”
“哪一件?”
裴序看着她,笑了笑:“是指‘你醒来,想明天成婚都行’?”
“还是指你刚刚偷亲,捉我的手给自己……”
桑妩紧急捂住了他的嘴,将脸埋进枕中,暗恨自己怎不知道矜持些。
颊边蕴起了秾厚的绯色,一时,比床帐上的寒梅还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