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妩对他没有接近的想法,但也不想让他对自己抱有反感的念头,因她如果真的和裴六郎谈婚论嫁,她总不可能凭靠他一个人的喜欢,在大家族中站稳脚跟。
幸好裴四郎不是那种眼睛生在头顶上的人。
裴序虽没有去看她,余光却能感受到,有一瞬间,她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以及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双眼睛都笑弯了起来。
裴序微微有些出神,却很快清醒。
纵她有着不错的才情、性格,但她三心二意,周旋于不同男子之间,是他亲眼所见的事实。
裴序从小接受礼法规训,最厌恶就是虚伪的人,是以很快遏制了那些许的动摇。
桑妩不会以为得到了裴四郎一句认可,就代表他同意自己和裴六郎的事,但至少说明,对方是不讨厌自己的。
但自那天后,莫名地,在她有机会跟裴忻接触时,裴四郎身边的人总会那么恰好以各种理由将他召回去。
就很微妙。
桑妩很确定对方是故意的。
她明显能感觉到裴忻的喜欢,只是还没碰到一个足够开口表明心迹的契机,这种契机,可遇而不可求,太刻意催化也不好,原本有一次,氛围时机都很好,偏被裴四郎给打断了。
因和裴忻的关系停滞不前,桑妩心内不由生出了微微的怨念。
裴四郎,裴四郎他不是在京城做官的?
他怎地还不回去?
又过了两天,桑妩便从裴忻口中打听到,秋初开始,长安因春夏的干旱闹起了饥荒。天子率宫妃宗亲就食洛阳,朝廷无人主持,城中烧杀抢掠迭起,饿殍数不胜数。
郡公府那边随后来信,要裴四郎暂时不必回去。
桑妩闻言一怔。
难怪。
算算日程,饥荒开始时寄出的信件,抵达江南时,长安已陷入了混乱。
纵她不懂朝政上的事,却读过史。天下太平时,人们讴歌天子圣明,乱世来临,则需要人顶罪。
无论是出于对人身安全还是未来仕途的考量,裴家人都不会希望裴四郎此时搅入这种混乱中。
桑妩其实奇怪,但是对上裴六郎不以为意的神色,又将疑惑咽了回去。
民生社稷,实在不是她需要关心的。
她需要关心的,是渐渐临近的及笄日期。
桑万千已经开始在考虑那时宴请的宾客了。
桑妩咬唇,道:“六公子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若没别的事,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然一会四公子发现你不在书房用功,又要生气了。”
女孩子垂着眼,长睫微微颤动,遮住了眼中的情绪,虽则装作若无其事,语气里的幽怨却是听得出来的。
委屈的样子,看得裴忻心痒痒。
话都没说两句,哪里舍得就回去呢?
他摩挲了一下指尖,轻笑:“不急,不急。”
因为长安的事,四堂兄最近没空理会他,裴忻难得能出门喘口气,还没人随时逮自己回去。
前几天他都稀奇了。
真的,若非知晓四堂兄为人光风霁月坦荡磊落,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对桑小娘子有什么意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