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我硬要热脸贴冷屁股,而是她不过一个孤弱无依的小姑娘,我实没必要跟她一般计较。
太小气。
未免她坚持,他多嘴解释了句:“回去以后,你可以这么说……今日是给长安灾情募捐设宴,刺史、长史都在,他们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桑妩怔了半晌,道:“原来是这样。”
这种和官员同席的酒宴,桑万千之前也参加过,她还以为,裴四郎也跟其他外放或途径余杭的京官一样,为了社交应酬和好处来的。
想起听说这个酒席后,自己还对对方的清高自持产生了微妙的蔑视,桑妩脸上腾起一股热度。
她错怪了裴四郎。
裴序转身的一刹,又被她叫住。
身后轻轻的声音:“抱歉……那天,冒犯了四公子。”
“我分明知道您,光明磊落,却恶意揣测您的好意。”
裴序只一顿,没有回头。
一场宴,如果忽略那微不足道的插曲,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只裴序回到府里,那双害怕得几欲落泪,却不肯在自己面前露出脆弱的泪眼又不合时宜地浮现在脑海。
窒闷无孔不入。
为什么不自立?
他想,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沈记的店主,是商行的行首,与州官亲近,是她父亲需要维护的关系。纵她强硬地闹大,将对方的行为曝之于众,她的父亲却是那样一个趋炎附势的人,大概还是会选择息事宁人,甚至可能为了巴结对方,干脆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在没有见过余杭这些官吏以及桑万千之前,裴序对她是有失望的。
但现在,只余一缕叹息。
父亲软弱凉薄,继母是帮凶,也有亲生儿子傍身,在宗族里站得住脚,她却只有自己一人。
子告父母,不论缘由,自己要先受刑罚。
她那样单薄的身躯,可能承受得下来?
更别提以后,在余杭,旁人知晓了她的事迹,又有哪家敢娶这种“忘恩负义”的媳妇?
真挺可怜的。
其实若裴序想帮她,轻松就能解决。
可两次试探,对方都不愿对他坦诚。
不知是不愿撕破脸皮,还是说到底,不愿意信他。
从小顺风顺水惯了的裴序,竟头一回在人身上尝到了有力没处使的感觉。
罢了,我也没有这个必要非得插手他人人生。
裴序想,这世上可怜人诸多,难不成要我一个个都帮扶?
她与我,萍水相逢,无亲无故。
至多不过成为隔房弟媳的关系。
没必要。
若她有那个本事,就让她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至于六弟……他的造化劫数,全在他自己的一念之间。
我不再插手。
在裴四郎的默许下,裴忻很快发现,自己身边的“看管”松了许多。
没人再管他除了学习以外的时候去了哪里,做些什么,见什么人,多晚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