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属于盛亭深的一本书,放在这里,尤其突兀。
她鬼使神差地拿了起来,还没翻,就从书页里掉出了几页纸。
第一张上面开头便写着:致阿延。
她缓缓看了下去,意识到这是夏延口中说的,外公夏松屹给他写的信,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
这封信很长,一开始是外公回忆夏延小的时候,他写他如果天真活泼,如何善解人意。但一次偶然,外公发现他精神出现异常……
其中一段就写着:阿延,我知道突然出现的那个孩子不是你,他冷漠异常,跟你的性格完全相悖。所以我想,如果再继续下去,你的未来会发生很大的混乱,你应该去治疗,应该让你父母重视这件事……孩子,不要怕被别人发现,你需要的话,外公随时可以帮助你。
落款的时间,算起来是夏延和盛亭深十三岁的时候。可是,它没有被交出去。
因为当初夏延母亲唐雪柔发现外公写的信,跟他大吵了一架,并不许他来干涉她的小孩。
之后挺长一段时间里,夏延都没有再被允许去鹿岭山庄和玫瑰园。
再后来,他长大了些。
再见到外公时,外公口头上试探过他的想法,要不要去看医生。但夏延拒绝了,也许是出于那个年纪对父母的惧怕,也也许是不想让外人知道他的异常……
这封信就夹在地质书籍里,想来,是那天去鹿岭山庄帮忙抢救书籍时,盛亭深带回来的。
难怪那天过后,他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原来,他不是主人格这件事,是她带着他发现的。
冷不丁的,心中压抑几个月的情绪有了复苏的迹象。
她急急忙忙把信塞进抽屉里,拿上电脑和文件夹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又想起自己除了电脑和文件,还有块平板放在房间里,里面有很多客户信息。
于是她又转身往二楼去。
她告诉自己,除了跟工作有关连的东西,其他都不拿。
她要赶紧走,然后,不要再来这里。
卧室的四件套已经被拆洗,那张大床显得孤零零。她走到床头边,找到了自己那块没了电的平板,拿起后刚想走,却在转头时,看到窗台下那只粉白色的小猪。
那是她随意套到,又随意塞给盛亭深的玩具公仔。
鬼使神差的,季纾也走了过去,拿起它,拍了一下。
她隐约记得,打一下肚子它就会发出声音……
它也确实发出声音了,可却不是她之前录的那句。
寂静的房间里,低沉而冷淡的声音从小粉猪身上传来——
“季纾也,你现在在做什么。”
滋滋响的电流声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入她的耳膜。
小粉猪无声了几秒,传来很淡的一声轻笑,似是录音的人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对一只毛绒玩具说话,简直荒唐。可又过了几秒,却是一声叹息。
叹息声很轻,也很长,好像要把胸腔里的所有气吐尽,他又开了口,声音很低:
“季纾也,你什么时候能爱我?”
眼泪涌起得猝不及防,一颗一颗砸在小粉猪圆滚滚的肚皮上。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将她这些日子死死压制住的情绪都勾了出来……
她想起最开始见到他时,咄咄逼人、高高在上的样子。也想起他用妹妹威胁她,强制将她捆绑在身边的卑劣手段。更想起他在她高烧时守了一整夜,在她被所有人误解时匆匆赶回……
好的坏的,很多很多。她突然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存在过,他嘴毒心狠,分外霸道,却也真心实意地对她好过。
她是恨过他的,真的恨过。
可恨是一种太热烈的东西,跟爱一样消耗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