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直后退一步,沉声喝道:“快去回禀圣上!”
与此同时,皇宫的昭狱中。
阴冷之气沿着墙壁缓缓渗出,多年未散的血腥与湿气交缠,散发出一股格外难闻的味道。
最尽头的一间牢房中,楚域与隋屿一站一跪。
玄色的龙纹常服在昏暗的烛火下几乎隐入阴影,他静静垂眸看着跪在身前的隋屿。
芝兰玉树,眉目清隽,是这满建京城多少女郎的春闺梦里人。
楚域隐在袖下的指尖攥了攥,极为平静地开口:“隋屿,你是几岁来到朕的身边?”
隋屿垂眸一瞬:“十三岁。”
他十三岁时,得了先帝亲眼,成了雍王伴读。
“十三岁。”楚域缓声重复,忽然轻笑一声,“你同陆观承,虽与朕没有血缘,可朕却也将你们看做半个兄弟。”
“今日朕这般对你,你可能猜到所为何事?”
隋屿垂下的睫羽轻颤,嗓音不改:“臣愚钝。”
“愚钝?”
“朕倒觉得,你向来聪明。”
“否则,又如何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诱拐朕的贵妃与你同处一室,你说是么?长宁侯。”
隋屿跪的笔直,面上甚至看不出什么意外之色,闻言只重重跪了下去:“还请圣上明鉴,臣与贵妃之间清清白白,绝无僭越之事。”
“哦?”楚域忽然笑了一声,看着隋屿的目光几乎没有温度,“隋屿,欺君之罪,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你骗朕的时候,可曾想过家中的老母妻儿?”
隋屿呼吸一窒,睫羽颤了颤。
楚域向前一步,靴底踏在石地上,声音沉沉。
他目光灼灼,一寸寸打量着隋屿的面容,在此之前,楚域从来觉得,男儿的容色不过皮相,可眼下他竟在心中开始比较,自己同隋屿,孰美?
意识到这一点,楚域猛地沉下目光,狠狠咬了咬牙。
恰逢此时,长廊外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夏钺很快出现在二人面前,走至楚域身侧低声禀道:“圣上,长宁侯急报,长宁侯夫人苏氏为证侯爷清白,撞柱明志,不慎小产,眼下恐有性命之危。”
楚域蹙眉抬眼,看着夏钺面色一沉,他记得,他吩咐过,不许伤人性命。
只是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楚域侧眸看向隋屿,却见他几乎面不改色,冷静地吓人。
楚域浑身气血瞬间上涌,眯着眸子道:“隋屿,你可听见了?你的夫人此刻危在旦夕,你就没有任何要同朕说的?”
隋屿伏身跪地,嗓音平静:“臣有负圣恩,欺君罔上,已是罪孽深重。”
他抬头,再叩首:“只是今日种种,皆因臣妄念与无能而起,与娘娘并无半点干系,臣愿以死来证娘娘清白,平息圣上之怒,亦赎累及家人之罪。”
话音未落,他缓缓抬头,眸中尽是温柔:“只求圣上,莫要累及贵妃娘娘。”
隋屿自认,他这一生,无愧天地,无愧父母,唯一亏欠的只有那人而已,若能以他一条性命平息帝王怒火,又有何不可?
他只希望,来生,他们莫要再错过。
楚域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耳边轰然作响。
他只觉得可笑极了,笑声溢出唇瓣,在牢房中显得格外诡异。
楚域上前两步,蹲下身子,目光直视隋屿,轻讽道:“隋屿,你的妻子为了保全你的性命生死一线,如今你却在朕的面前,求朕放过贵妃?”
隋屿错愕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