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域猛地转过身,径直迈向御案,从中随意拎起一本今儿个刚批的折子,落款正是永初元年五月十三日。
永初元年。
楚域指尖顿住,指腹压在那行字上,力透纸背。
他喉间滚了一下,口中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自个儿竟真的如同苏月潆看的那些烂俗话本子一般,回到了永初元年。
楚域闭上眼,殿内龙涎香香气沉沉,压得他胸腔发闷。
这个时候,他将将登基,远不如前世那般大权在握。
楚域磨了磨牙根,想将那折子盯出一个洞来,脑中不断盘桓着一个想法。
这一世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蠢货,才会亲自将她指给隋屿?指给隋屿?
楚域怄得险些又要一口血吐出来,暗恨隋屿阴魂不散。
还有那个长宁侯,他不是早该死了么?他怎么还没死!
若是死了,隋屿那个势利眼的母亲,早就该同苏家换了亲事才对,真是废物!
楚域脸色愈想愈阴沉,很快召来一个宫人:“传敬事房。”
与此同时,长宁侯府。
大红灯笼自正门一路悬至后院,灯火通明,映得青石路面都泛着暖光。
香芜院外,鞭炮炸碎的红皮子铺了一地,风一卷,细碎红屑贴着门槛打旋。
内室之中,红烛高烧。
一身凤冠霞帔的新嫁娘端坐床榻之上,腰背挺直,连垂落的广袖都规规矩矩铺在膝侧,端的是仪态万千。
喜婆子依着规矩将象征早生贵子的桂圆红枣洒满床榻,却迟迟不见新郎过来。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苏月潆微不可察地将本就酸得发僵的腰肢挺的更直。
透过通红的盖头,苏月潆看见春和的绣鞋踏了进来,心中升起一股冷意,好言将喜婆子先打发出去候着。
春和见状,眼圈一红,忙捧了茶盏递给苏月潆,低声道:“女郎,您一天不曾进食了,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苏月潆眉心微蹙,冷声道:“什么时辰了?”
春和抿唇:“已至戌时。”
戌时,红烛已燃过半。
依着规矩,此时当饮合卺酒,可整个香芜院安静地有些冷清。
苏月潆脸色冷了下来:“世子爷呢?还在前院待客么?”
她指尖在通红的绣帕上缓缓收紧。
春和有些说不出口,却不得不说道:“老夫人那头说是有事,将世子爷请了过去。”
夏恬性子直,忍不住低声怒道:“今儿是世子爷同女郎的大喜日子,老夫人有什么事是等不得明日再说了,这个时候将世子爷叫走,分明是下您的面子。”
“行了。”苏月潆淡声喝止。
她自然清楚王氏此举的用意,自打婚事初定,王氏便对她不满,嫌她不得苏尚书偏宠,外祖姬家虽有清明却在朝中无人,不能替隋屿铺路。
在王氏眼里,隋屿理应娶个门第煊赫,母家强势的女郎。
偏偏隋屿对她一往情深,说什么也要娶她,甚至向圣上求了赐婚的旨意来抬她的脸面,愈发惹了王氏不喜。
只是苏月潆怎么也没想到,王氏竟然蠢到在这个时候给她下马威。
她也不想想,若是明儿个传出什么不当流言,外头可会觉得隋屿对圣上赐婚心存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