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宫照夜:“不早说!”
程愈还安慰他:“别担心殿下,这座湖是碱水湖,人掉下去后会均匀地裹满白沙,你吃过糖雪球吗?差不多就是那样,沉进湖底能保百年不腐。”
玉宫照夜:“……长楚派都教了你什么,天塌下来当被盖也不是这个盖法吧!”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谢幽兰怒道,“就没有不掉下去的活路吗?”
“有啊。”程愈淡定地说,“抓紧船板,闭上嘴少说话,不咬到舌头就不会死。”
乱流毫无规律可循,飓风般卷着船在湖心打转,小船就像一朵水上浮萍,在自然伟力前毫无还手挣扎之力,只能随波涛起伏摇晃。
三个刺客及前刺客还好,龙沙毕竟有一大半国土临海,多少习惯了船上的风浪颠簸,只在最初一瞬乱了片刻,随后立即熟练地找地方把自己固定住。谢幽兰却是个土生土长的内陆人,又有内伤在身,颠倒晃动间反复拉扯痛处,霎时间嘴唇就白了,满身冷汗浸透重衣,眼前天旋地转,手上失力打滑,再也拉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整个人叮铃咣当地摔向了船尾。
程愈的反应不能说不快,立刻伸臂去捞,然而浪头打得船身突然往反方向歪斜,他的指尖堪堪擦过谢幽兰的衣角,竟然没抓住。
他落空的手指像被电打了,痉挛似地蜷起来扎进了掌心。下一瞬玉宫照夜闪电般探身,单脚勾着窗沿,整个人弯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柔韧弧度,手握刀鞘精准地一抄,尾端勾住谢幽兰的腰带,腰腹手臂同时发力,硬生生把一个比他还高的男人从舱底倒勾回来,顺手抛给了对面的程愈。
他活动着手腕,咕哝道:“还挺沉。”
“……”
谢幽兰没空感谢他,也没力气反驳。他鬓发皆湿,面色惨白,全部意志力都用来强忍着胸腔内冲撞的血气,伏在程愈肩上不住喘息。
“好了,好了啊,没事了。”程愈揽着他直叹气,“我说什么来着,光好看真的没有用。”
不知道是气急攻心还是到了强弩之末,这句话成了压死谢宫主的最后一粒沙子。胸口鼓噪的热流再也按捺不住,他死死攥住程愈背心衣裳,眼前骤黑,一口血喷了出来。
程愈:“……”
温热,粘稠,呈现出不祥的黑紫色,喉咙里充满了铁锈的气味。
“是血……”
“卫相!快来人!传御医,卫相吐血了!”
卫拂眸光涣散,盯着自己掌心的血痕,漠然地注视着它滴滴答答从指缝间流淌下来。
总算走到了这一步。
他知道自己应该表现得更惊讶一点,慌乱不堪,虚弱无比,最好嘎嘣一下直接晕过去,为这场闹剧奉上最恰当的表演,把暗流汹涌的局势推向更加不可挽回的地步。
但是他演给谁看呢?
会心疼他的人不在身边,他有什么必要把自己的痛苦像耍猴一样展现给那些无关紧要的看客?
耳边乱糟糟的,有人在大喊大叫,有人在哭泣争辩,许多人围住了他,越过高低错落的肩膀,卫拂从缝隙里看见了龙沙国主玉宫烈惶然震惊的脸。
“卫相!卫相!”
宫廷夜宴,辅政大臣饮酒后竟然呕血不止,这是谁下的毒手,又是何等歹毒的用心?
不管是谁,伤了这位活祖宗,龙沙都绝不能容他。
“轰隆!”
电光如长鞭撕裂了漆黑长夜,滚滚惊雷一炸未平一炸又起,震得瓦片窗户簌簌作响,余音嗡鸣,在空旷的殿宇屋顶中反复回荡。
一切嘈杂的人声都如潮水般渐渐消褪,淹没在铺天盖地的雨声里。
【作者有话说】
唉,可怜的小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