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岭道:“国主命大理院主办,拱辰司协理,诸司署协同,目前尚未有重要进展传出。”
大理院掌天下奏狱、大案要案,拱辰司负责护卫都城安全,都是对口且紧要的衙门。卫拂听完“嗯”了一声,淡淡道:“规格够高,也算是大张旗鼓,给足了咱们脸面。”
祝岭在鹭卫中做到小头目的位置,不说多会察言观色,至少能听出点弦外之音,隐约感觉卫拂的语气并不像在夸奖:“大人遇刺一案震动朝野,或许不止面上这些,还有在暗中负责调查的……”
卫拂无声地笑了笑,声息渐弱:“药效上来了,我睡一会儿,你下去吧。”
帐内静了下来,祝岭侧耳细听片刻,捕捉到一点轻微绵长的呼吸声,遂掩好帘帐门窗,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卫拂说是要睡,其实只有一点困,闭着眼养神顺便想事,却忽然感觉到帘帐轻摇,一阵极轻微的气流卷过面颊。
软褥无声下陷,有人不请自来,静静地坐在了他的床边。
谁?
干燥、微凉、稍显坚硬粗粝的触感落在面颊上,腕间犹带淡淡的烟尘气息,力道克制到了极致,恐怕连花间蝴蝶都不会被惊飞。
轻柔得不像手,像一个珍重缱绻的吻。
能不经通报、也不惊动任何人,顺畅无阻地出入他的卧房甚至床榻的人,还能有谁?
……不可能吧。
其实卫拂的装睡功力没那么强,但看他苍白安静地阖目躺在那里,形容较分别前憔悴了何止一星半点,玉宫照夜的手就难以自控地往人中方向探去。
几天前他先走一步,昼夜兼程从云湖赶回来,想把江风寻的消息带给卫拂,结果刚踏进龙沙地界第一个据点就接到皇城传信,告诉他卫拂中毒昏迷,请他见信后速速返回辟寒城。
玉宫照夜不太爱回想过去、反刍自己的辛苦,然而此刻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涌起难言的怒意——他费了多少心力才救回来、花了多少缘分才重新相遇的人,只是一眼没看住,就被折磨成了这副样子。
他从来没有在一个人身上尝到过这么多无措和后悔的滋味。他的迟疑、退缩、瞻前顾后……自以为的好,最后全变成了流淌在卫拂血里的毒。
被摸得全身寒毛乍起、屏息装睡实在装不下去的卫拂眼睫颤动,一边想着我不是在做白日梦吧,一边试探地睁开一只眼,正好对上了玉宫照夜冷淡凛冽得要杀人的眼神。
卫拂眨了眨眼:嗯?看见我应该是这个表情吗?
见他醒了,那对清透色浅如琥珀的眼珠微微一动,神态却未见缓和,甚至因为语气过于平静,整个人泛着种山雨欲来的沉郁阴冷:“我只是出去了几天,不是死了十几年吧?”
卫拂:“……”
你们家里有皇位的人说话都这么不吉利吗?
他窸窸窣窣地从被子里伸出胳膊,握住了玉宫照夜正要收回去的手,顺势拉过来在指节上亲了亲,冲他弯起眼微微一笑,不出声地比口型:我好想你啊。
这一刻玉宫照夜忽然觉得程愈不是世上最像小狗的人了。
“还笑。”
他的声音又低又轻,叹息般悠悠飘落,“疼不疼?”
卫拂定定看了他一眼,忽然撑着床强行起身,摇摇晃晃,但干脆果断地一把将玉宫照夜拥进怀里,像抱住了一块怎么焐也不肯融化的冰。
现在看起来在疼的人是你啊,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