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
“…………”胤禔没说话,一转身重重将脑袋磕在柱子上。
这种离谱操作让周遭安静一瞬,紧接着连带大福晋在内的数人冲上前去,七手八脚地扶着胤禔:“爷?爷!爷您没事吧?”
片刻以后,胤禔躺在床榻上。
大福晋使人取来凉水与毛巾,亲手搅了搅毛巾,叠好又搁在胤禔额头鼓起的大包上,顺带还见着了褪去结痂却还清晰可见的旧伤。
那伤口位置好巧不巧,恰好在发际边缘,险些就落在面上。
她动作一顿,微微一愣,忽然想起坐月子时有人与她说的,大皇子在外面受了伤,而后还查了案,抓出了凶手。
大福晋垂眸,笑容淡了下去。
胤禔顶着冰凉冰凉的毛巾,合着双眼,努力安抚着狂跳的心脏——好伙计啊好伙计,你也好歹静一静吧!
他努力整理着自个儿的思绪,渐渐冷静下来,尝试睁开眼——然后迅速闭上眼,好死不死,大福晋就在他正前方。
“爷,您身体哪里不舒服?”大福晋瞅着胤禔的动作,忙吩咐宫婢红雀去请御医过来。
“不用不用。”胤禔听大福晋使人去请御医,忙不迭坐起身来。真要让御医来了,万一御医看出什么端倪咋办?哦,大皇子在成婚三年后春天来了?这传出去,他一头撞死得了。
“我只是昨日查案的缘故几乎一夜未睡,早上又被汗阿玛罚跪,稍稍有些累着而已。”
“……查案?”
“唔,没人与你说起吗?”胤禔原以为早有人会把自己的事告诉大福晋的,此刻禁不住面露讶色,侧首看向大福晋。
大福晋怔怔的:“……什么?”
胤禔展颜一笑,在他不自觉的时候眉眼间都带上了少年的恣意和骄傲:“我用了个假身份,时下正在刑部里当司官查案。”
大福晋的眼睛稍稍睁大,扑面而来的强烈气场让她屏住呼吸。良久以后,她才轻轻地哎了一声:“您说,您在刑部当司官?还用的是假身份?”
她看上去风轻云淡,内心却是掀起惊涛骇浪,不敢相信她听见的话语,大皇子怎么会去刑部?他怎么可能去刑部!?他渴望的是皇位,盯上的是兵权!
大福晋怔怔地看着胤禔的脸庞,忽然间一阵凉意从她骨子里逸散而出,教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脑海里冷不丁冒出个念头。
大皇子……只是单纯受了伤吗?
还是说……还是说……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大皇子吗?
大福晋只觉得自个儿的脑袋乱做一团,无数思绪如毛线球般乱糟糟的,半天连个线头都训不出来。她想起曾看过的杂书里的戏文,目光下意识瞥向胤禔的耳后。
大皇子的皮肤均匀,瞧着并无人皮面具的痕迹。大福晋解除了误解,却依然没有放下心来,总觉得大皇子的反应不对劲。
她按捺住心中汹涌的波涛,故作好奇地询问:“爷,您是怎么想到隐姓埋名去刑部的?”
“这件事啊,还得从那天开始说。”胤禔正忧愁怎么展开话题,闻言登时打起精神来,与大福晋说起来龙去脉。
大福晋很是捧场,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胤禔见她有兴趣,说得越发起劲道,兴致勃勃把细节逐一说出来,期间还不忘夸赞共同查案的一干同僚们。
赵嬷嬷哪听人说过什么人命官司,听得心底直发毛,虽不知道那些个案子有何好说的,但瞧着大皇子和福晋说得和乐融融,又觉得这是桩好事。
她赶紧示意周遭宫婢太监,齐刷刷地退至殿外,只期待福晋能软和点,让坠入冰点的感情回升些。
屋里,胤禔说完自己受伤的案子,又说起邻居眼红钱财杀害无辜夫妇的案子,而后是胡掌柜的意外。
虽然已过去数日,但胤禔说起这桩案子,依然沉痛无比,直到提及胡主事的孩子时,他的脸上才多了些笑意:“说不定那个孩子,往后也能和胡主事一样,成为能为百姓鸣不平的人。”
大福晋静静听着,轻轻应了声:“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