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抱着竹夫人一般,将明锦整个人都抱在自己的怀里,汲取着她身上的温度。
何等登徒子行径?
明锦哪儿见过这样孟浪的少天师,一时之间面都气红了,想起他方才说的那句“殿下一会儿不许骂我登徒子”,心中直啐,原来这坏心眼子的是在这儿等自己!
耳边扑来的气息愈发灼热,明锦恼怒之意愈重,本想狠狠给他一肘子,将他从自己身后打退,理智却先羞恼一步,叫她暂且平静下来。
不对。
云郗即便是有时有些恶劣,喜欢在言语之上逗弄她,却从未有过这样失控禁锢着她的时刻,云少天师不应如此。
明锦压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平静下来,察觉到扑在自己耳边颈边的呼吸愈发滚烫粗重,不似平常平稳。
她方才只顾着自己心中羞涩,不曾察觉到身后之人的身躯竟已滚烫到了这个地步,这绝非常人能有的温度
坏了!
怕不是他故意孟浪,是他病了!
明锦想到方才自己只顾着学骑马,不曾注意到身后之人说的话越来越少,声调也愈发有些含混低沉。
想必是那时候便已不对劲了,只是云少天师素来能忍耐,一边还在指导着她如何骑马,一边压下自己身上的病痛不适不提。
明锦想到他掌心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忍不住在心中骂了自己几句。
她是信任他,也应该晓得云少天师纵使有通天之能,他也不过只是肉体凡胎。
本就在草场之上为掩护兄长苦战许久,在掌心落下那样一道深重的伤口之后,又掩护自己撤退;带着自己在破庙之中休息之时,也几乎是一夜不曾合眼,只为守着她,叫她觉得安心。
后来他又拉着马儿载着自己,在这密林之中开路行走,前后上下几乎一天一夜,他都几乎不曾休息过,那样深重的伤口落在凡人的身上,怎么可能不恶化?
必定是那伤口恶化了,所以才崩裂出血,又引得他这会儿发起高热。
明锦思索之间,便能察觉到身后之人身上的温度几乎如同火炉一般,心中的担忧瞬间胜过了羞涩,连忙将马儿拉停下来,回过身去看他。
云郗那如冷玉一般的脸上,果然浮现起一点不正常的薄红。
他整个人都靠在自己的身上,微微阖着双目。
明锦试探着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见一片触手滚烫。
“少天师?”明锦试着喊他,他却仍旧不见有反应的模样,只是甚是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眼睫微微颤动了些许,但是最终却没能睁开,只是从喉中发出有些含混的呓语:“殿下……殿下莫怕,我在。”
他便是这般昏沉,另外一只手却还在往自己腰间搭着的练影摸去,大抵是以为明锦喊他是生了急事。
明锦见他模样,便知他这会儿恐怕是烧的厉害了。
她体弱,年少时时常生病,这高热之症状再熟悉不过,看云郗如今状况,必定是因为掌心的伤口崩裂,甚至是感染,这才发起高热。
明锦心中着急,不禁泪盈于睫,想着他都难受到了这个地步,还仍旧一直护着自己,为自己开路,甚至言笑晏晏地教她如何骑马,半点不曾吐露自己身上的难处。
不能叫他折在这里。
明锦不知自己是从哪儿来的力气,勉力先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从马身上跳了下来。
这马儿太高,便是寻常青年下马也得配个马凳,更何况是明锦小小女郎。她先前下来的时候都是云少天师扶着她,或是抱着她下来的。这会儿她这样匆忙,顾不得这许多,如此这样跳下来,几乎跌了一跤。
明锦也不管自己华贵的衣裙被地上的沙土扯碎了,裙摆沾了泥土,掌心也跌破了些许,反而立马站起来,伸手想要将马上的青年人扶下来。
云少天师瞧着这样清瘦,如今昏沉过去,明锦才知道男子到底与女子不同,当真是其重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