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不知哪一户人家在办宴席,摆满丰盛菜肴的八仙桌挤满村道,几乎一路摆到了村口,香气四溢,开席时间将至,满桌的饭菜酒香已诱得人垂涎欲滴。
村民们的欢声笑语交织,手脚勤快的男女们忙着烧火做饭,招待客人,年长些的村民围着一个小摇篮,笑脸盈盈。
村道狭窄,气息芜杂,云晞怕马不小心伤人,抖了抖缰绳,准备从屋舍后方绕行。
天地灵脉遥在地下深处,肉眼不可见,地图上标注的一片旁树林是唯一线索。但这片旷野已变成村落,水绕良田,砖瓦堆砌,人烟鼎盛,不是旧时景。
要找,费时。
云晞正想着事情,远处的热闹突然暂停下来,许多双目光汇聚在了她的身上。
她勒马,抬眸回应。
淡淡的目光逡巡一周。
有一年长者拨开好奇打量她的人群,颤巍巍上前,花白胡须抖动,语气和善:“我是这里的村长,这位姑娘是外地来的客人?”
云晞点点头,同样客气:“先祖当年游历此处,恶疾突发,被同伴葬在这附近的一片桑林中,我原本打算来此寻那片林子,带一捧土回祠堂,却不料打扰了诸位,还请见谅。”
“不打扰,不打扰。”老者连忙摆手,细细打量云晞的穿着样貌,浑浊的一双眼中露出恭敬,“姑娘气质出尘,是修行者?”
云晞在小镇休养那阵子,祝寒宜每日的爱好有许多,譬如让云晞尝他研究的药膳与饭菜,夜里拉着她坐在院子里看月亮的摇椅上听他弹琴,还有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精致无比。
也不知他从哪里买了流光溢彩的衣裙,精致璀璨的首饰,时兴的胭脂香膏,几乎不重样。
云晞今日穿了身深色衣裳,隐约看得出墨绿与橙金的光泽流动,如极寒之地的极光乍现,不似人族的布料。
“是。”云晞认下,神色和缓从容,压下华服锦衣装扮出的一身贵气。
老者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喜笑颜开:“今日是我们村子里张家小孩儿的满岁宴,可否请姑娘留下来喝一杯酒,给孩子赐福?”
年轻的妇人抱起摇床里的孩子,已经笑盈盈地走到了人群之前,襁褓里的娃娃粉雕玉琢,模样讨喜,却在云晞目光投下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孩子怕生,姑娘您莫怪。”年轻妇人笑着轻拍拍襁褓,周围的村民也心疼地凑近一步,轻声细语安抚她怀中的婴孩。
云晞目光错开,记住婴孩眼中胆怯。
她轻盈下马,把缰绳系在不远处的树上,对村长说:“恭敬不如从命,那我也来讨一杯喜气。”
“我替这孩子谢过姑娘。”村长领她入座,“姑娘刚才说的桑林,我们倒是没人见过,我们这一村子的人几年前从发了大水的清河县迁来,没见过什么林子,但庆祝迁居的那天请了镇上的风水先生来看过,先生说那边的池塘属阴,也许曾经就是姑娘说的那片桑林。”
云晞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粼粼水波浮满天光日影,璀璨生辉。
“村里人引了那池子的水浇地里种的庄稼,也用来浆洗衣裳,那就是咱们村子的'清水'。”
云晞露出遗憾,盯着远处水上浮光不知在想什么,释然道:“我这一趟是为了替家里带回一个念想,一捧土也好,一碗水也罢,都是一样。”
村长亲自斟下的一碗温酒已递来眼前。
云晞接过粗瓷碗。
那刚刚满月的小孩在堆满桌子的钱币、吃食、算盘、笔砚中抓起了一枚碎银,引来村民们举起酒碗欢笑庆祝。
云晞亦将瓷碗送至唇边。
“喝什么喝?蠢货。”
石子划破空气的破空声迅疾而至,击穿云晞手中瓷碗,温热的桃花酒洒满襟袖,碎瓷飞溅,在剑风中粉碎。
将碗中酒换为清水的灵符-换物的符纹还差最后一笔,也在云晞指尖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