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语中的森然杀意,让殿内的温度骤降。
范雎僵住了,磕头的动作停了下来,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他知道,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坦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再有任何遮掩,便是万劫不复。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终于开始断断续续地艰难地吐出那些他以为可以永远埋藏的秘密。
“臣……臣……”范雎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臣……有罪……臣……招认……”
“你大父信了吗?”回去的路上,赵絮晚跟着异人慢慢走着,小政儿被侍女抱着走在前面。
“不管他信不信,这事在他心里都是一根刺,他是至高无上的王,怎么会容忍人这么欺瞒他戏弄他,哪怕这人对他亦师亦友,与他携手共进一起完成春秋大业。”异人背着手淡然道。
“我以为他对范雎爱的深沉,不会听我们的话。”赵絮晚摇头,在她印象里,记得史书上的秦王对范雎好的杀了白起的罪,害得秦国失去了之前占有的土地都没有对范雎怎么样。
“瞎说什么?”异人转头看赵絮晚,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洞悉世事的淡然,“爱?在大父心里,没有什么能重过秦国的江山社稷,重过他手中的权柄。范雎确实曾是他的臂膀,是他的智囊,两人也确有共度风雨的情谊。但这情谊,是建立在范雎对大秦,对大父绝对忠诚且有价值的基础之上。”
他放慢脚步,望着前方被侍女抱着、似乎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小政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清醒:“如今,这根刺已经扎进去了。我们今日所言,我的证据,你亲口的指认,武安君的信,桩桩件件都指向一个事实,他为了私心,妄图构陷武安君。这对大父而言,是背叛,是利用他的信任在动摇国本。”
“那……范雎会怎样?”赵絮晚忍不住追问,虽然她对那个心思深沉,睚眦必报的应侯并无好感,但想到对方可能面临的雷霆之怒,心头也不禁一凛。秦王的威严,她是真切感受过的。
异人微微眯起眼,看着咸阳宫道上渐渐拉长的宫墙影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结论:“他的恩宠也许到头了,大父或许念及旧情,不会立刻取其性命,毕竟他曾立下大功。但相位,应侯的尊荣,应该是保不住了。一个失去了君王绝对信任的权臣,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在朝堂上,在咸阳城里,很快就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无数双手等着把他推下去,踩进泥里。”
“不过你为范雎说话倒是让我意外。”异人道。
“那还不是因为看到了大王挣扎的神色。”赵絮晚低头叹气,“毕竟这么多君臣关系,他舍不得也是应该的。”
异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舍不得也得舍,武安君那边……你以为武安君是吃素的?他手握重兵,军功赫赫,被范雎如此算计,岂会善罢甘休?范雎今日失宠后,很快就会被他的政敌,包括武安君一系的人,无限放大。墙倒众人推,这是必然的。”
赵絮晚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这秦国的宫廷,比她想象的更加波谲云诡,也更加残酷无情。她下意识地靠近了异人一些,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点安全感。
“那我们……”她有些担忧地看向异人。毕竟,揭露范雎,他们也参与了其中,虽然是被迫反击,但难保不会引来范雎残余势力的怨恨。
异人察觉到她的不安,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心传来温热的力度,安抚着她。“我们?”他看向赵絮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坚定,“我们已经把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是安心等待。大父既然让我们下去歇息,就是暂时不会追究我们。至于范雎的余波……”
他抬头,望向远处巍峨的章台宫,那是权力的中心,也是风暴的源头。
“只要我们自身立得稳就行,已经卷进了这权利的风波,再想退也迟了。”
这话说出后,就看见了赵絮晚担心的脸色,异人握了握她的手,转移了话题,“今日的政儿表现的倒是不错,很是勇敢。”
他提到儿子时,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赞许。
“只有不犯错就是,我都怕万一说了什么,大王不高兴,我们……”赵絮晚低头道。
“大父心中自有一杆秤,政儿不过一个孩子,说的不好大父也不会计较。”异人握紧赵絮晚的手。
得了吧,赵絮晚低头默念,战国大魔王,虽然她历史学的不好,但也听过这名声,六国都闻风丧胆,而且没有契约精神,嘴巴毒,对功臣都能随便滥杀。
“都是冷酷无情的人,一路的人。”赵絮晚吐槽。
“你说什么?”异人没听清。
“没什么”赵絮晚抬头看着他,“讨了武安君的开心,给他政敌弄下马,你马上就成了武安君的座上宾了吧?”
异人摇头,“武安君一向不掺和这些事,只忠于秦王,我们能博得一点好感就不错了。”
“而且范雎的倒台,对我们,也未必是坏事。”他握紧了赵絮晚的手,声音低沉而有力,“至少我们帮武安君除掉了一个政敌,起码能得到他的一点好感,至少挡在我们道路前方的一块巨石已经松动了,我们不用担心他会在秦王身边说一些不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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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厉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