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赵絮晚躺了回去,打了一个哈欠,“明天就政儿一个人在家了。”
……
第二天早上小政儿起床吃早膳的时候才发现阿父阿母都不在。
“阿母呢?”他抬着头看雨。
“公子和夫人一早进宫去了,下午才回来。”雨陪着笑说。
“唔”小政儿低下头,“又不带我去!”
他快速的吃完了饭,丢下碗去了院子里找大将军,“不带就不带,我去找大将军去了。”
……
第二日清晨,宫门开了之后,异人和赵絮晚被内侍引至秦王处理政务的偏殿。殿内熏香袅袅,秦王端坐案后,身着常服,神情平静,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君臣对峙的宴席只是一场幻影。
“孙儿携内子叩见大父。”异人恭敬行礼,赵絮晚跟在后面跪了下来。
“起来吧,坐。”秦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昨夜宴席,可还尽兴?”
异人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依言在旁边的席垫上跪坐好,谨慎措辞:“回大父,宴席珍馐美馔,歌舞升平,足见大父恩泽深厚。只是……”
“只是什么?”秦王端起手边的茶盏,啜饮了一口,目光依旧锁定异人。
异人深吸一口气,知道避无可避。他抬起头,直视秦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选择坦诚,“只是孙儿愚钝,昨夜席间风云变幻,看得心惊。未曾想大父对相国之情谊,竟深厚至此。”
秦王放下茶盏,茶盏磕在矮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他没有立刻回答,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赵絮晚跪坐在异人身边大气不敢喘,此刻她有些后悔应该不进宫的,反正异人自己也不是什么都不会。
“深厚?”秦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寡人昨日言相国有恩,乃是实情。昔年穰侯专权,外戚势大,若无范雎的远交近攻之策,助寡人罢黜四贵,收揽大权于一身,焉有今日之秦国?焉有寡人今日之威仪?”他的话语平静道。
“孙儿明白。”异人连忙应道,“相国之才,于国于大父,确有再造之功。大父重情重义,念及旧恩,令孙儿感佩。”他顿了顿,观察着秦王的脸色,小心地继续,“只是终究武安君还是受了委屈。”
秦王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受了委屈武安君统兵,杀伐决断,自然是眼里揉不得沙子。范雎为求自保,构陷功臣,此乃大忌,他们恨不得生啖其肉,寡人岂会不知?”
异人有些困惑:“那大父为何……”
“为何还要保他?”秦王接过了话头,“异人,你可知为君之道,贵在何处?非独断,非仁慈,非勇猛,而在于衡。”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些压力看向异人,“寡人需要武安君这把锋利的剑,为寡人开疆拓土,扫平六国。他的能力,无人可替。但寡人,不能让这剑锋,悬于寡人头顶而不受约束!”
异人稳住心神直视秦王,他的大父眼里除了冷酷再无其他。
“范雎,是寡人亲手提拔起来制衡穰侯的刀。如今,他虽利令智昏,行差踏错,但这把刀,寡人暂时还不能丢。武安君功高震主,其势已成。若无范雎在朝中牵制,若无他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与之抗衡,寡人如何确保这柄利剑,永远只向寡人所指的方向挥出?”
“况且”秦王微微叹气,“纵然应侯有千百的不对,那也是寡人默许的,寡人不忍心年纪大了,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也只有相国陪在寡人身边最久,说寡人薄情也罢,说寡人残忍也可,寡人是不会处死应侯的。”
“大父深谋远虑,孙儿受教。”异人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明白了,秦王昨夜的举动为的只有制衡,范雎的举动秦王会不知道?那不过是他默许的罢了,他在默许范雎想要杀了白起,因为秦王也……想杀白起。
秦王看着异人有些苍白的脸色,语气略微缓和,却更显深意:“异人,你记住。秦国的王,需要能用的可控的臣子。情义太重,会成为负担,会成为敌人刺向你的软肋。寡人对范雎,是念旧,但更是用其才,制其衡。若他日他再无价值……”秦王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杀伐之意,连赵絮晚都听明白了。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杀白起。武安君不好吗?放眼六国还能有比武安君更能打的将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