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憋闷了太久,大将军异常兴奋,追着一只蝴蝶跑出了花园侧门,小政儿赶忙去追,侧门外是一条僻静的夹道,通往府邸后院的杂物院落,平日里少有人至。
就在夹道转弯处,小政儿忽然听到一阵极轻微的、压抑的抽泣声,他停下脚步,示意大将军安静,循声望去。
只见角门边,一个穿着旧衣服的身材瘦小的人正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那抽泣声正是从他那里传来,看身形,似乎是个半大的孩子。
小政儿有些好奇,轻轻走了过去,听到脚步声,那人猛地转过身,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惊恐。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丹?”小政儿惊呼出声。
眼前这个穿着旧衣服、脸上沾着灰尘、眼睛红肿如桃的人,不是燕丹又是谁?只是他比上次见面更加消瘦憔悴,几乎脱了形,若非那双过于熟悉的眼睛,小政儿几乎不敢相认。
丹看到小政儿,也是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慌乱地四下张望,仿佛受惊的小兽。
“丹!你怎么在这里?还穿成这样?”小政儿又惊又喜又疑,上前一步想去拉他。
丹却猛地避开他的手,低下头,声音嘶哑干涩:“我……我没事,你快回去。”
“你怎么会没事?你……”小政儿看到他手上还有新鲜的擦伤和泥土,心里一急,“你是不是跑出来的?你是被欺负了吗?你……”
“别问!”丹突然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情绪激动,“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走!快走!”他边说边推小政儿,想把他赶回夹道。
小政儿被他推得踉跄一下,却没有走,反而更固执地站在原地,眼睛也红了:“丹!你到底怎么了?我们是朋友啊!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我……我让阿父阿母帮你!”
丹脸上露出一种比哭还难看的惨笑,“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我们不一样了,你走,就当……从来没认识过我。”
他说完,猛地转身就要离开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喝:“在那里!快追!”
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流露出彻底的绝望。
小政儿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丹恐惧的眼神和追来的脚步声,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抓住丹的手腕,对大将军低喝一声:“大将军,拦着后面!”
然后,他拉着丹,飞快地冲进了角门,反手将门关上,插上门闩。门后是一个堆满破旧家具和杂物的院子,角落里有个半塌的柴房。
小政儿拉着丹,躲进了柴房最里面一堆干燥的柴草后面,用破席子勉强遮住两人,大将军则忠心耿耿地守在柴房门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警惕地瞪着院门方向。
脚步声在角门外停下,有人用力推了推门,发现闩着,低声骂了几句,接着,似乎有人绕路去寻其他入口。
柴草堆后,空间狭窄阴暗,弥漫着灰尘和腐朽木料的气味,两个孩子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小政儿能感觉到他手腕的冰凉和脉搏的狂跳。
“他们……是谁?”小政儿用气声问。
丹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小政儿不再追问,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小声而坚定地说:“别怕,有我和大将军在。”
院外,搜寻的动静持续了一会儿,似乎没有找到入口,脚步声渐渐远去。
又等了许久,直到外面彻底没了声息,小政儿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了看,然后拉着丹从柴草堆后钻出来。
这里不安全,他们可能还会回来。”小政儿看着丹,眼神认真,“丹,你先跟我回我那里去,好不好?我让阿母帮你。”
丹看着小政儿满是关切的眼睛,所有的坚强和伪装突然溃不成军,他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捂住脸,失声痛哭。
那哭声压抑而悲恸,仿佛要将这几个月来所有的恐惧悲伤和无助都倾泻出来。
小政儿蹲在他身边,没有劝阻,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上次在姬婵病榻前一样。
良久,丹的哭声才渐渐止歇,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哑声道:“我……我姑母走后,府里的人……好些都变了,有人偷东西,有人想跑,还时常有陌生人来……来问些奇奇怪怪的话,我……我受不了了,今天趁乱跑出来,想……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离开咸阳,回燕国去……可我……我根本出不了城……”
他断断续续的诉说,小政儿听得心头火起,又觉阵阵发凉。他用力扶起丹:“走,先跟我回去,阿母一定有办法。”
他拉着丹,带着大将军,避开可能有人搜寻的路径,绕了好大一圈,从花园另一处隐蔽的小门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赵絮晚正焦急地寻找跑丢的儿子,见到小政儿带着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泪痕的陌生孩子回来,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那孩子的面容,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丹?”她连忙将两个孩子拉进内室,关上门,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怎么会……这样?”
小政儿快速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赵絮晚越听脸色越沉,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愤怒,更有深深的后怕。若丹今日真被那些不明身份的人抓走,后果不堪设想。
她立刻让阿月准备热水、干净衣物和食物,亲自帮丹清洗换衣,处理手上的擦伤,看着丹身上新旧交错的淤青和瘦骨嶙峋的身体,赵絮晚后悔的要命,早知当初就应该直接带着丹回来了,也省的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