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躺在寝殿的软榻上,面色灰败得如同一张旧宣纸,他看见异人进来,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
“来了?”
异人跪在榻前,看着他。
不过半月未见,秦王像是老了十岁。眼窝深陷,颧骨高耸,鬓边的白发添了许多,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父王……”异人的声音有些沙哑。秦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起身。
“坐。”
异人在榻边坐下,看着眼前这个衰朽的老人,心头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秦王望着他,目光复杂难言。
“嬴僖的话,你听说了吧?”
异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秦王苦笑了一下:“他说得对,寡人确实……撑不起这个秦国。”
“父王……”
“听寡人说完。”秦王打断他,“寡人这辈子,好不容易坐到这个位置上,才发现……这个位置,比我想象的重太多。”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飘向那片漆黑的夜空。
“寡人登基这几个月,没睡过一个安稳觉,闭上眼就是奏章,睁开眼就是朝政,边境增兵,寡人担心,朝中人心浮动,寡人担心,你们兄弟几个明争暗斗,寡人更担心,寡人想做个好王,想让秦国蒸蒸日上,想让先王在天之灵能对寡人点点头……”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
“可寡人做不到。”
异人看着他,喉头哽得说不出话。
秦王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忽然有了一丝光亮。
“但你做得到。”
异人浑身一震。
秦王握住他的手,那力道,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异人,寡人这一生,什么都没做成,但有一件事,寡人做对了,寡人跟着先王选择了你。”
异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先王把安国君的封号给你,寡人没有异议,因为寡人知道,你比寡人强,你比我沉得住气,比我看得远,比我……更适合那个位置。”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寡人走后,这个担子,就是你的了,寡人不求你让秦国一统天下,只求你……只求你让秦国不乱,让先王打下的基业,不要毁在寡人手里。”
异人跪在他面前,“父王……”
秦王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也有一丝淡淡的欣慰。
“好了,去吧。寡人累了。”
异人跪了许久,终于叩首起身,缓缓退出寝殿。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秦王闭眼躺着床榻上,竟然是在笑。
异人转过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