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又过了两日,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阳光很好,照得院子里暖洋洋的,小政儿在廊下逗阿黎说话,丹在旁边看着,偶尔插一两句嘴。
赵絮晚在屋里做着针线,赵英在旁边陪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忽然,府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赵絮晚的手顿了顿,针尖刺破了指尖,沁出一滴血珠。
她没有理会,只是放下针线,站起身。
赵英也站了起来,脸色发白。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异人的。他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一步一步走进来。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走到赵絮晚面前,站定。
院子里,小政儿不知何时跑了过来,站在阿母身边,仰着头看着阿父。
异人低下头,看着儿子。
然后,他蹲下身,将儿子轻轻揽进怀里。
小政儿被抱得莫名其妙,想挣开,却发现阿父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愣住了。
她知道了。
秦王嬴柱,崩。
丧钟敲响的时候,整个咸阳城都听见了。
那钟声沉沉的,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街头巷尾,人们停下脚步,望向宫城的方向。有人跪下来,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只是愣愣地站着,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那位登基不过数月的秦王,那位总是笑眯眯的、没什么威严的秦王,就这么走了。
有人说他太软,撑不起秦国。
有人说他太累,是被累死的。
还有人什么都不说,只是跪在那里,默默地磕头。
宫里宫外,一片缟素。
异人再次入宫,这一次,是以储君的身份。
灵堂已经设好,秦王的遗体安放在那里,穿着最隆重的礼服,面容被整理得安详宁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异人跪在灵前,一跪就是一夜。没有人敢打扰他。
吕不韦也来了,在灵堂外站了许久,最后只是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宗室的老臣们来了,进灵堂行礼,然后默默退出去。
接下来几日,异人忙得脚不沾地。
秦王崩逝,新君继位,这是天大的事。礼仪、规制、诏书、朝贺、遣使告于列国……一桩桩一件件,都要他亲自过问。
赵絮晚见他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一整日都见不着一面。
但她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在准备,登基。
那顶最沉重的冠冕,终于要落在他头上了。
赵絮晚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会想起很多事。想起初见他时那个在赵国为质的落魄公子,想起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想起那些年的等待、谋划、惊险、伤痛。
如今,他终于要坐上那个位置了。
可她没有想象中的欢喜,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不知道,那顶冠冕,会把他变成什么样子。
她不知道,他们以后,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在夜里说说话,在廊下看看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