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他们都知道。
华阳夫人哭的不是秦王,是她自己。
可那又怎样呢?
在这深宫里,谁不是在哭自己?
异人转过身,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夜幕正在降临。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他,即将成为这片天空下,最重的那个人。
秦王嬴柱的丧钟余音未尽,咸阳宫便迎来了新主。
钟鼓齐鸣,异人从殿后走出,他穿着玄色的冕服,十二章纹在日光下隐隐生辉。十二旒冕冠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坚毅的下颌。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张王座。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的目光上。
异人走到王座前,转过身。
百官齐齐叩首。
“吾王万岁!”
那呼声震天动地,回荡在整座宫城的上空。
良久,异人缓缓坐下。
那顶最沉重的冠冕,终于落在了他的头上。
登基大典之后,便是封赏。
赵絮晚被封为王后,诏书用词极尽华美,什么“柔嘉维则”“德容兼备”,她听着内侍念完,只是淡淡一笑。
小政儿则是直接被封为太子,跳过了封安国君的步骤。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是长子,又深得先王喜爱,封太子是顺理成章,可当那顶小小的太子冠戴在他头上时,赵絮晚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颤。
她的孩子,从今以后,就是秦国的储君了。
才六岁。
封赏之后,便是迁宫。
安国君府要彻底空出来了,他们一家要搬进咸阳宫最深处的那座寝殿,那曾经是历代秦王和王后的居所,如今归了他们。
搬家那日,赵絮晚最后在安国君府里走了一圈。
这院子,住了好些年,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前院的桂花树树,廊下的石阶,孩子们玩耍的那片空地……
迁宫已有七日,赵絮晚却总觉得睡不踏实。这张王后的寝榻太宽、太软,帐顶的纹样太繁复,就连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都透着几分陌生。
异人今夜难得早归。
他推门进来时,赵絮晚正坐在窗边,对着月光发呆。案上的茶早已凉透,她却浑然不觉。
“想什么?”
异人在她身侧坐下,握住她的手。那手有些凉,他便拢在掌心里捂着。
赵絮晚回过神,笑了笑:“在想那棵桂花树。”
“桂花树?”
“安国君府后院那棵。”她的目光飘向窗外,飘向那片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夜色,“之前在邯郸的时候也有一颗,政儿可喜欢了,那个时间刚学走爬,在树下铺一个席垫,一坐就是一下午,后来来了咸阳,院子里没有桂花树,政儿刚开始一直不高兴,直到又重新移植了一颗桂花树,政儿这才高兴起来。”
异人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轻声道:“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