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异人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赵絮晚坐在榻边,背对着门,一动不动。她没有回头,只是那么坐着,像一尊雕塑。
异人走进去,脚步很轻,可在这寂静的黎明,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异人绕到她面前,蹲下身,抬头看着她。
烛火映在她脸上,她的面色苍白如纸,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像是很久没有合过眼,也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我回来了。”异人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指尖几乎没有温度,他拢在掌心里捂着,一下一下地搓着,想把那点温度传过去。
“我回来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低,更柔。
赵絮晚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的不行。
“你答应过我……很快就回来的。”
“是寡人食言了。”
“你答应过我,不会受伤的。”
“是寡人的错。”
“你答应过我……”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异人把她揽进怀里,赵絮晚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就那么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像是一个用尽了所有力气的人。
异人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
窗外,天一点一点亮了。
不知过了多久,赵絮晚终于动了,她从异人怀里抬起头,看着他苍白的脸、干裂的唇、深陷的眼窝,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左肩。
“伤得重不重?”
“不重,皮外伤。”
赵絮晚看着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看得异人有些心虚。
“真的不重,”他补充道,“李牧找到寡人的时候,伤口已经结痂了。”
赵絮晚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他捂着的手。
良久,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我这一个月,是怎么过的吗?”
异人的手微微一顿。
“我每天都不敢睡,一闭上眼就梦见你浑身是血的样子。我每天都要看那些奏报,看了又怕,不看更怕。我要在政儿面前装得什么事都没有,要在他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候笑着说‘快了’。”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东西,“我要撑着,我不能倒,因为我是王后,是太子的母亲,那么多人看着那个位子,要是我也倒了,政儿就真的没有依靠了。”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
异人看着她,伸手把她重新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扛。”
他不应该为了试探就什么都不告诉她,害的她担心那么久,既要照顾孩子,还得到处派人找他。
赵絮晚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肩头,肩膀轻轻颤抖。
异人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天已经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