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他。因为下一秒,秦军的云梯已经搭上了城头。
阳翟陷落,只用了两个时辰。
消息传到宜阳,守将大惊失色,阳翟一失,宜阳就成了孤城,东面无援,西面无退,北面是秦军主力,南面是王龁的偏师,四面合围,插翅难飞。
宜阳守将咬着牙,决定死守。
他派人向新郑求援,信使连夜出城,却在三十里外被秦军斥候截获,他又派人向魏国求援,信使倒是到了大梁,可信陵君被魏王猜忌,手无兵权,魏王又不愿为了韩国得罪秦国,那封求援信,如石沉大海。
宜阳被困了整整四十天。
四十天里,秦军日夜攻城,云梯、冲车、投石机轮番上阵,城头的韩军箭矢射尽,刀剑卷刃,连石头都砸完了,最后只能用滚烫的热水往下浇,可秦军像是杀不尽、赶不绝的潮水,一波退了,一波又涌上来。
第四十一天的黎明,宜阳东门被撞开。
秦军如潮水般涌入,与韩军展开了惨烈的巷战,韩军虽然粮尽援绝,却没有投降,他们退到城中心的府衙,用最后的力量做最后的抵抗。
蒙骜骑马入城时,看见的是满地的尸体,韩军的,秦军的,层层叠叠,血流成河,将青石板路染成了暗红色,宜阳守将的尸体倒在府衙门口,身中十余箭,手里还紧紧握着那面残破的军旗。
蒙骜下马,走到那具尸体前,沉默了片刻,然后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那面军旗上。
“厚葬吧”他说。
宜阳陷落的消息传回咸阳,异人正在批阅奏折。
他看完军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那份帛书轻轻放在案上,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宜阳的位置已被朱笔圈出,那片曾经属于韩国的土地,如今已经是秦国的了。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不大,却很稳,“蒙骜继续东进,王龁留守宜阳,等寡人的下一步指令。”
内侍领命而去。
宜阳既下,韩国再无险可守。
新郑,就是下一个目标。
新郑城里,韩王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宜阳陷落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后花园里赏花,内侍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王上!宜阳……宜阳失守了!”
韩王手里的花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内侍那张惨白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丞相从殿外匆匆赶来,面色铁青,手里捧着一卷帛书,那是秦国送来的劝降信,措辞客气,却字字如刀:割让宜阳以南十城,秦国即刻退兵,否则,兵临新郑。
韩王看完那封信,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帛书,他抬起头,看着丞相,目光里满是绝望。
“魏国那边……有消息吗?”
丞相摇头。
“楚国呢?”
丞相又摇头。
“赵国呢?齐国呢?燕国呢?!”韩王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几乎是在吼。
丞相跪下来,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一言不发。
韩王瘫坐在王座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望着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此刻却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朝臣们,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凄厉刺耳,在大殿里回荡,像一只垂死的鸟在哀鸣。
“寡人就知道……寡人就知道……”他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们……你们谁都靠不住……”
朝臣们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
新郑城破的那天,是一个阴天。
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是随时要下雨。秦军的旌旗在城下列阵,黑压压的一片,从东门一直延伸到南门,又从南门延伸到西门,将整座新郑城围得水泄不通。
蒙骜骑在马上,望着前方那座巍峨的城门,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
“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