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府,而是策马出了城,在渭水边停下。
河水滔滔,向东奔流,一去不回头,他站在岸边,望着那片茫茫的水面,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邯郸城外的军营里,他的老将军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李牧,你是赵人,赵国就是你的根,不管以后怎样,别忘了根。”
他没有忘,可根已经烂了。
从他被迫离开赵国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那片土地不再属于他,不是他不要,是那片土地不要他了。
如今,他要回去,不是回去看看,是带着秦国的铁骑,踏碎那片土地的城门。
李牧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河风灌进肺里,冷冽如刀。
他睁开眼,翻身上马,向城内的方向驰去。
马蹄声碎,溅起一路尘埃。
赵英站在府门口,远远看见李牧策马而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她从宫里回来的人那里听说王上召见,便一直没睡,等着他回来,李牧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眼底的青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没睡?”
“等你,”赵英接过他手里的马鞭,声音淡淡的,“饿不饿?厨房热着粥。”
李牧点点头,跟着她往里走,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就看见阿黎站在廊下,手里握着一把木剑,正在练他教的剑法,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听见脚步声,阿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父亲,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
李牧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阿父没事,去吃饭吧。”
阿黎点点头,没有多问,收了剑,跟在他们身后往屋里走。
饭桌上,赵英给他盛了一碗热粥,又夹了一碟小菜,放在他面前,李牧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稠,入口即化。
“阿晚那边,昨日送了些新鲜蔬果过来,说是那边庄子送来的。”赵英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我让厨房留了一些,等你回来吃。”
李牧点点头,没有说话。
赵英看着他,看了几息,忽然问:“王上是不是……要让你出征了?”
李牧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
“嗯。”
赵英没有再问,只是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动作和方才一样平稳,可李牧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什么时候走?”
“还没定。”
“那东西我给你提前收拾好。”
“好。”
两个人再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阿黎坐在对面,看看阿父,又看看阿母,低下头,把自己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咸阳宫东宫。
政儿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卷打开的竹简,是李牧临走前留给他的兵法心得,字迹端正,条理分明,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写的,他已经看了半个时辰,一动不动,旁边的内侍几次想提醒他用膳,都被他那张严肃的小脸挡了回去。
“殿下,”终于有胆大的内侍凑上来,“该用午膳了,再不用就凉了。”
政儿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