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开退出大殿,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他走在长长的甬道上,脚步轻快,心里盘算着,等赵国彻底稳住局势,他要想办法把廉颇那老东西也彻底按死,让他在楚国再也翻不了身,至于李牧,如今是秦国的武安君,暂时动不了,但等秦王一死,新君登基,朝局动荡,未必没有机会。
他想着这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走进了秦王的网里,也不知道秦国训练出的新铁骑此刻正穿过那条舆图上没有标注的山谷,日夜兼程,向邯郸逼近。
秦军营地,李牧站在山脊上,望着远处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际。
他们已经走了三天三夜,人困马乏,必须休整一夜,山谷里隐蔽,不易被发现,他让人在谷口和山脊上都布了暗哨,又派了几队斥候往前探路,确保万无一失。
“将军,”副将走过来,递上一块干粮,“明日过了这道山梁,就是赵国境内了。”
李牧接过干粮,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赵军那边,有什么动静?”
“斥候回报,边境上的赵军还在关隘守着,没有异动,”副将顿了顿,“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已经进来了。”
李牧点点头,目光落在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明日天亮之前出发,午时之前,必须翻过山梁。”
“是。”
副将转身离去,李牧站在原地,又望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营帐。
第五日黎明,李牧站在山脊上,看见了邯郸城的轮廓。
他在那里长大,在那里从军,在那里从一个懵懂少年一步步成长为赵国的将军,他记得城墙上那些被风雨侵蚀得斑驳的砖石,记得城中那条长长的御道,记得王宫顶上金黄色的琉璃瓦。
“将军,”副将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斥候探回来了,邯郸城防如常,没有戒严,守军约莫两万,分散在四门,主力在东门和南门,北门守军最少。”
李牧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那座城上。
“蒙骜那边呢?”
“蒙将军已经率主力抵达东线,随时可以发起佯攻。”
李牧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传令下去,今夜子时,全军集结,从北门入城。”
李牧站在山脊上,又望了一会儿那座城,然后转过身,走下山脊。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赵王迁今夜喝了不少酒,郭开送来的几坛陈酿,说是从楚国那边弄来的,味道醇厚,入口绵软,后劲却大,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喝得面色酡红,眼神迷离,靠在王座上,听着殿中的歌舞,觉得这日子比当初母后在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
“王上,”内侍凑过来,低声道,“北门守将来报,说城外有异动。”
赵王挥了挥手,“能有……什么异动,秦国人都,都缩回去了,让他们……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内侍还想说什么,赵王已经闭上眼,打起了鼾。
内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殿外黑沉沉的夜,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消息传到北门守将耳中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守将姓赵,是赵国的宗室旁支,靠关系捞了个守门的差事,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见过真正的战场,他听了内侍传来的话,皱了皱眉,披衣起来,走到城墙上往外看了看。
城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哪有什么异动?”他打了个哈欠,“虚惊一场,都回去吧。”
守军们散了,各自回到岗位上,有人靠在城墙上打盹,有人躲进箭楼里偷懒,谁也没有注意到,夜色深处,那些黑色的影子正在无声无息地靠近。
子时,李牧骑在马上,望着前方那座黑沉沉的城门。
城墙上的火把稀稀疏疏的,守军三三两两,有的在打盹,有的在低声交谈,完全没有察觉死神的降临。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月光落在剑刃上,泛着冷冷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