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厌恶,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恐惧。
“将军,王上说了,郭开要押回咸阳受审。”旁边的副将低声提醒。
李牧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从腰间缓缓抽出长剑,剑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映出郭开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李牧!你不能杀我!我是赵国的臣子,要杀也是赵王杀,你们秦国没有这个……”郭开的声音忽然断了。
李牧收剑入鞘,转身大步离去。
郭开瘫坐在囚车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抖得像筛糠,囚车的木栅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他没死,但他知道,他宁愿死了。
李牧不是不敢杀他,是不屑杀他,他要让他活着,活着到咸阳,活着受审,活着被天下人唾骂,活着看着赵国灭亡,活着看着他用一生心血维护的那个赵王,像条狗一样东躲西藏。
活着,有时候比死了更可怕。
远处,李牧骑在马上,望着西边的天际,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那辆囚车一眼。
魏国,大梁,信陵君府。
魏无忌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捏着那份从邯郸传来的密报,已经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从东挪到了西。
老门客轻轻推门进来,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信陵君老了,不是年纪老了,是心老了,这些年,他被王兄猜忌,被朝臣排挤,被天下人遗忘,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战国四公子”,已经不见了。
“君上,邯郸的消息,您看过了?”
魏无忌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秦军用了几天?”
“……三天。”
魏无忌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在风中打了最后一个旋,然后落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飘起来。
“三天,一个国都,三天就破了。”
他转过身,走到案边坐下,将那卷密报摊开,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郭开被擒,赵王逃亡”。
“郭开,”他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这个人,毁了赵国,不是秦国的刀毁的,是他自己毁的。”
老门客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他倒了一杯茶。
魏无忌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那一片浮沉的茶叶,看了很久。
“你说,赵王逃了,能逃到哪儿去?代郡?还是往北逃进草原?”
老门客斟酌着回答:“赵国旧地虽大,但秦军步步紧逼,赵王怕是……无处可逃。”
魏无忌将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当初要是听李牧的,要是用廉颇,要是……算了,没有要是了。”
他睁开眼,看着老门客。
“你帮我写一封信,送去咸阳。”
老门客一愣:“写给谁?”
“写给秦王。”
老门客更愣了:“君上,您这是……”
魏无忌抬起手,“我心里有数。”
老门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研墨,铺开竹简,提起笔。
魏无忌望着窗外,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写吧。”
楚国,郢都,春申君府。
春申君黄歇坐在花厅里,面前摊着一幅舆图,舆图上,邯郸的位置被朱笔圈出,旁边写着一个触目惊心的“破”字。他已经看了这幅舆图整整一个时辰,一动没动。
旁边的幕僚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