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财盘腿坐对面,慢悠悠吐烟:“二十只狼。你带了六个人,全副武装,被围了。”
烟圈缓缓上升,“死了两个。他一个人,杀了九只,包括头狼。”
刘海中的右手慢慢攥紧,肩伤剧痛,但没松手。
“那我能怎么办?今天确实是他救的场。”
“救场归救场。”
王守财往前倾身,煤油灯光在脸上切出深深阴影,“可要不是他昨天说得不清不楚,你会贸然进山?”
“他是老猎户,狼什么习性他不知道?他要是真有心,就该把‘可能’、‘最好’这些虚话去掉,直接告诉你:去就是送死。”
这话像毒刺,精准扎进刘海中心里最阴暗角落。
“是啊。”刘海中声音哑了,“他明明知道得更多。他明明可以拦住我。可他什么都没做。”
“就那么看着,然后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像个救世主一样出现。”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酒很辣,辣得眼睛发红,“凭什么?”
王守财眯眼:“李主任现在信他。你说什么,都没用。”
“现在没用,不代表以后没用。”
王守财弹弹烟灰,“狼是剿了,可山还在那儿。往后,武装部少不了跟山里打交道。巡山、测绘、找矿……他一个向导,总有机会……”
顿了顿,“出错。”
刘海中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王守财靠回椅背,脸隐在烟雾后,“就是觉得,这山里不太平。今天有狼,明天保不齐还有什么。”
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老鹰崖再往北,那片没名字的原始林子里……最近动静不太对。有老跑山的说,听见了怪声,像打雷,又不像。”
刘海中眼神动了动。
“武装部迟早得探那片。这最危险的路线,不得让最‘能耐’的向导去?”
王守财笑了笑,“是人,就会犯错。犯错,就得付出代价。”
刘海中没说话,又倒一碗酒。煤油灯火焰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两点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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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乔家灶膛里的火还亮着。
林雪卿添了把柴,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乔正君坐在炕沿,小心拆开小腿绷带。
伤口有些红肿,但没发炎。
“今天……”林雪卿声音很轻,“很险吧?”
“嗯。”乔正君应了一声。
他从怀里摸出最内层小口袋,倒出那撮暗金色粗硬毛发,放炕桌上。
油灯光下,毛发根部暗红血痂更明显。
林雪卿凑过来:“这是?”
乔正君没答,只问:“你听过老猎户讲‘大爪子’吗?”
林雪卿脸色倏地白了:“你是说……东北虎?可咱们这片,早就……”
“早就没了。”乔正君打断,手指捻着那撮毛,“但这毛,不是狼的。这味……”
林雪卿呼吸停住了。
“狼群不是来找食的。”他声音干涩,“它们聚这么多,这么疯,是在逃命。”
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从更深的山里,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