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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从公元前244年，一直螯伏到了公元前243年二月，整整五个月，秦军在苦思瞑想的煎熬中，早就度日如年，他们像螯伏得太久的蝗虫，在滚滚惊雷中苏醒过来，像闪电般扑向魏军，手起刀落，血溅满地，与冰雪一起流淌。

“秦军打来了！”原本，冰雹天气，给赵国百姓带来了惊喜。天亮后百姓们不约而同地来到田野里，才知道事情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样乐观，雨水和冰雹之下，的确横七竖八地躺满了蝗虫的尸体，但更多的蝗虫却在茁壮地成长，它们在雨后的天气里，便把各自的身体扩大到像花生米似的，如同秦军般，个个生龙活虎，腻腻嫩嫩，肉感强烈，令人望之生畏。

“将士们冲啊，得胜了我们就班师回朝！”蒙骜挥舞着指挥旗，黑压压的秦军，如同蝗阵，步步紧逼魏军。

“保护山河，躯逐秦军！”魏军奋力抵抗，先锋人马倒下了，后续军队立即补充而上。

赵国的疆域，战火连天，箭镞遍地，鲜血染红了冰雹，而被魏王夺了兵政大权的魏无忌，心灰意冷，只知道日日喝酒，夜夜与舞女们笙歌。

而战火之下的蝗虫依旧在蠢蠢欲动，那么多的触须迎着雷电抖动，那么多的复眼在冰雹中闪烁，那么多的肚子在抽搐。

原本，喝饱了雨水的大地，为苦熬了一冬一春的庄稼，提供极好的生长机会，所有的植物都在萌生新叶，所有的种子都在破土发芽。但是，新长出来的一切，都变成了蝗虫们的美餐。它们不挑食，它们不怕中毒，它们不怕刀箭，无论是有怪味的薄荷，还是有剧毒的马钱草，或是苦涩的苦菜，只要是从地里冒出来的，就啃吃干净。它们龇着两瓣紫色的大牙，嘴里喷吐着绿色汁液，让田野里洋溢着腥臭。

蝗虫的气味毒化了空气，粉碎了人们的勇气。

“老天爷啊，雨后的大地依然光秃秃的，生出来的绿叶还不够填蚂蚱塞牙缝，还打什么仗啊，老天爷！”焦躁不安的百姓们，将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一炷炷香火中，搅动得蝗虫们也开始焦躁不安了，它们由田野往城里转移，爬墙上屋，吃光下树上那些新叶就开始啃树皮。

蒙骜的军队，攻下了魏国的氏篸，氏篸的城墙上，插满了秦国的旗帜。

“氏篸已成大秦疆土！”蒙骜站在城楼上，刀锋直指有诡，“大军继续向魏有诡出击！”

“杀！杀！杀！”秦军挥动着的箭镞与铁戟，如同黑压压的蝗虫。

也许是百姓的真诚感动了蝗虫，大雨过后，河里有了半人深。长得足有三厘米左右长的蝗虫，顶着硕大的脑袋，背上正在发育的翅膀，像小包袱般隆起着，既笨又丑地跳跃着，田野抽搐起来，响起了低沉的嘈杂声，光秃秃的土地上翻滚着蝗虫的浊浪。蝗虫结成浪，一浪接一浪，涌到河边来。

“蚂蚱要过河逃命啦！”一群群不怕事大的孩童，在弥漫的战火中撒腿奔跑着，呼喊着。

“反正都难逃一死，去看看吧！”大人们于是也走出了家门，只见河里的蓝色水流翻滚，河外蝗虫掀起了巨大的红色浪花。大人们面色如土，痴呆呆地看着那蝗虫的长浪，追逐着涌上河堤。蝗虫们一批接着一批，一列跟着一列，几千几万只压着几千几万只，层层叠叠，层出不穷。

杀得热气腾腾的秦卒，甩了身上的战袍，只作护甲，如斗红了眼的蟋蟀，走向魏军。

魏军拼命抵抗，抓起地上蝗虫的尸体，抛向秦卒，扬起一阵血腥的尘土味儿。

而河边，蝗虫们互相搂抱着，数不清的嘴巴里往外喷吐着墨绿色的汁液，濡染着数不清的蝗虫。数不清的蝗虫肢体相互磨擦着，发出惊心动魄的巨响。

在河堤上看热闹的百姓都吓破了胆，想逃跑，但是腿脚酥软，挪不动脚步。

蝗虫的长龙在河堤上停顿了一会，好像整顿队伍一样。然后队伍不断收缩，变得坚硬、紧密，像一根根粗大松木，轰隆隆地响着，滚到河里去了。河中顿时水花四溅，河面上远远近近都响起了水面被砸破的声音。

蝗虫们在河水中翻滚着，犹如一条条长龙。原本如蓝缎子似的河水，瞬时变得千疮百孔。

满河色彩，浊浪腾起，一片欢腾。

蝗虫在众人的密切注视下靠近对岸，然后突然迸裂，分散成千千万万的个体，顿时改变了对岸河堤的颜色。

秦军的旗帜，再次飘扬在魏国有诡的城池上空。

因蝗灾在魏国边魏守候了五个月的蒙骜，如同滚滚惊雷，仅用几天时间，就吞噬了魏国的氏篸、有诡二城。

十几天后，赵国百姓突然发现，遍野的蝗虫消逝了。它们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只余下光秃秃的树木和坚硬的植物根茎，在料晓的春寒中瑟瑟颤抖，像蝗灾来时一样令人不可思议。

最终，蝗虫阵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对岸的茫茫原野里。

赵国百姓长吁一口气，心中好似一块石头落了地，但同时又感到怅然若失。

谁也不敢乐观，春天时神逝的蝗虫们留下的巨大阴影，始终笼罩在赵国上空，对蝗虫的恐怖像石头一样压在百姓心头。

但，田地里，开始有了百姓吆喝着耕牛、播撒着种子的劳碌身影。

三月，蒙骜率着胜利之师回到秦时，沿途已能看到，青翠的小苗子给大地披上了一层轻薄的绿装。

“但愿接下来的日子里，天遂人愿，风调雨顺。”蒙骜看着钻出地面的青苗，热泪盈眶，虽然去年麦、稻颗粒无收，但只要不出意外，再过两个月，丰收的秋季，还是可以解决百姓一年的嚼谷。

魏无忌抱着酒坛摇了摇，生气地摔在地上；再摇，依旧如此。空空的酒坛，腾起的碎片，如同蝗灾时干涸的土地上，溅起的阵阵尘粒。

终于，抓到手里的坛子，有些份量了，魏无忌心中一喜，停住了惯性的摔打动作。拧开盖，浓烈的酒香绕鼻。

魏无忌倒出一碗来，像蝗虫啃噬庄稼般，一个猛子扎了进去，很快见底。他觉得不过瘾，再倒一碗，然后又一吸即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