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其他礼品,虽然都是琉璃制品,却仍旧花了陈明遇两万三千多块钱,当然,比起送给温体仁的银子,这些琉璃制品,还是划算得多。
温体仁也是识货之人,他发现陈明遇可比劳永嘉大方多了,劳永嘉给他送了一千两黄金,相当于一万两白银,可陈明遇这一份礼单,只怕没有十几万两银子下不来。
果然,温体仁望着陈明遇目光柔和多了:“陈少保,有心了。”
陈明遇将姿态放得更低:“些许微物,不足挂齿!只求能稍表下官对元辅大人提携之恩的感激与万一!”
说着,徐以显带着几名亲兵,将四口大箱子,摆放在书房里,然后将箱子打开,露出里面的琉璃珍宝。
温体仁没有再理会陈明遇,他的目光被琉璃珍宝深深吸引住了。
良久,温体仁收回目光,缓缓开口:“登莱水师……听说陈少保锐意整饬,志在打造一支可出海抗虏的新军?志向可嘉,用心良苦。”
陈明遇心中猛地一跳:“元辅大人明察!建奴凶顽,为祸辽东,更时时觊觎海疆。登莱乃海防锁钥,水师不振,则门户洞开,下官受陛下重托,不敢有丝毫懈怠,日夜所思,唯如何整饬船械,操练水卒,以期早日成军,不负圣望!”
“嗯!”
温体仁淡淡地道:“船要修,兵要练,粮饷要支应,工匠要聚集……桩桩件件,牵涉甚广。陈少保在登莱,想必也非一帆风顺吧?”
陈明遇心中一凛,这是在暗示登莱的阻力?还是在试探他遇到的困难?他谨慎地斟酌着词句:“承蒙陛下天恩,虽艰难困苦在所难免,然为国效力,不敢言苦。”
“登州的水……”
温体仁顿了顿:“深得很呐。”
陈明遇的头垂得更低了些:“下官……惶恐。只求能为朝廷分忧,为圣上效力,不敢窥探深浅。”
“孙元化……”
温体仁突然开口:“是个能臣,也是个干才。造炮,练兵,守土,都算得上尽心竭力。登莱巡抚,位不高,权不轻。可他……为何功亏一篑?”
陈明遇其实也很想知道,孔有德是被逼反的,吴桥兵变的原因,史书上有记载,因为一只鸡引发的血案,从史书上隐藏的文字,不难看出,登州之乱,是有人暗中在操纵着。
温体仁目光带着一种洞穿骨髓的寒意:“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陈明遇的头更低了:“下官……愚钝!请元辅大人明示!”
“愚钝?”
温体仁放下茶盏,起身走向书架,经过好一阵的翻找,抽出一本册子。
那册子不大,约莫一掌宽,半寸厚。
封皮是极其普通的黄褐色桑皮纸,边缘已经磨损起毛,微微卷曲,上面沾染着几块深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已久的血痕,又像是陈年的茶垢。
温体仁的手指捏着这本其貌不扬的册子:“翻开看看。”
陈明遇拿起册子,封皮上没有任何字迹,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纸张泛黄发脆,墨迹也有些晕染,但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的蝇头小楷:“崇祯四年春,登莱镇标营、孔有德部,粮秣折银:柒万两整。用途:采买本色米粮。经手: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王应朝(签押),转运:山东布政使司济南府仓大使(印)。签收:登莱巡抚衙门粮台主簿(印)
陈明遇的呼吸骤然急促,目光飞速下移。第二页:
崇祯四年九月,孔有德部禀:军粮仅支半月,颗粒未至。抚院行文催问山东布政司、济南府仓。山东巡抚余大成(签押)批:仓廪空虚,待新漕抵济,即行拨付。兵部王侍郎(王应朝)行文抚院:着令就地筹粮,勿误军机。
再翻一页:
崇祯四年十月,孔有德部再禀:断粮七日,军士采野菜充饥,有哗变之兆。抚院急奏朝廷。户部复:山东粮道已拨银七万两,责成地方速办。山东布政使司呈报:银两已足额交付济南府采买。济南府报:粮商坐地起价,采买艰难,尚需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