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遇……哼!营中离心,家眷哭嚎,粮道断绝……老夫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几天!”陈洪范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意。他仿佛已经看到陈明遇在绝望中崩溃,被乱兵撕碎,或者被朝廷问罪下狱的惨状。
“少傅!”
一个心腹家将黄安国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刚收到城内老六的密信。”
黄安国递上一根细小的竹管。
陈洪范接过,熟练地拧开竹管封蜡,抽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纸条展开。昏黄的烛光下,纸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城中粮尽,冰封路绝,群情激愤,开关之意已决。然,营外妇孺啼饥,陈帅收容,军心微惑。”
“收容妇孺?”
陈洪范眉头猛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恼怒:“陈明遇……倒是会收买人心!”
他本以为驱赶妇孺是一石二鸟之计,不仅可以彻底激怒乱兵,也可以逼着陈明遇屠杀妇孺,落下骂名和罪证,却没想到反而让陈明遇抓住机会,博取了一丝动摇的军心!
这就是陈洪范认知的问题,正如罗永浩说的那样:“在妓女的眼中,这个世界没有女人是不卖的,唯一的区别或者上下限,仅仅是价格谈不拢的事情!”
每个人的价值观和认知观不同,很难去用自己的思维定义别人。陈洪范是标准的明朝军阀,他从萨尔浒之战开始,遇到建奴就逃跑,可问题是,朝廷每一次都在无人可用的时候,再次启用他。
所以,在他的心中就产生了一个观念,那就是只要有兵,他就是爷,朝廷就得供着他,在他眼中,陈明遇其实跟他一类人,他实在想不通,陈明遇会拿自己的军粮,接济那些乱兵家眷。
“不行!不能让他有喘息之机!”
陈洪范眼中凶光一闪:“告诉老六!让他再加把火!就说……就说陈明遇收容妇孺是假!是想稳住城内军心,等朝廷大军一到,便将山上所有人连同妇孺,尽数屠戮!一个不留!让兄弟们早做决断!要么开关投虏求生!要么出城,杀出一条血路,救出妻儿!”
“是!”黄安国连忙应声。
陈洪范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怨毒的光芒:“陈明遇,你想收买人心?老夫就让你收买的人心变成埋葬你的火药桶!登州就是你的坟场!”
然而,无论是志得意满的侯恂,还是疯狂算计的陈洪范,亦或是身处绝境却孤注一掷的陈明遇,此刻都未曾察觉。
子时将近,风雪愈发狂暴。
登州水师大营,依山临海而建。高高的木制寨墙在狂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墙上巡哨的灯笼在风雪中如同鬼火般飘摇。
营内一片死寂,只有风雪肆虐的呜咽和海浪拍打礁石的沉闷轰响,营房大多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处值房透出昏黄的光,断粮多日,寒冷和饥饿早已抽干了士兵们最后一丝力气和警惕,大部分人都蜷缩在冰冷的通铺上,裹着单薄的、散发着霉味的被褥,在饥寒交迫中昏睡或麻木地等待天明。
水师游击吴大勇的值房内,倒是点着两个炭盆,暖意融融。他身材粗壮,满脸横肉,裹着一件半旧的皮袄,正就着一碟盐水煮豆和一壶劣质烧刀子,自斟自饮。
他是陈洪范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对陈明遇这个抢了总镇位置的毛头小子充满鄙夷和敌意。大营封锁,船只扣下,正是陈洪范将军给陈明遇上的眼药。
想到陈明遇此刻焦头烂额的样子,吴大勇就忍不住咧开嘴:“哼!姓陈的,想动老子的船?下辈子吧!”
他灌下一口辛辣的劣酒,满足地打了个嗝。
就在此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地撕裂了风雪的呜咽,狠狠砸在水师大营的西侧寨墙上,地动山摇,整座营寨仿佛都跳了一下!
吴大勇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摔得粉碎,酒液溅了他一身,他脸上的横肉瞬间扭曲,醉意被惊骇驱散得无影无踪!
“什么声音?打雷?不!这声音……是炮!是重炮!”
没等他反应过来!
“轰!轰!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