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威道:“少保大人夺下了水师,集结战船,为的是什么?不是为了断将军后路!而是为了出海!为将军!为城内的几千兄弟!去搏一条真正的生路!”
“出海?”
王廷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不错!”
常威接着道:“少保大人拼上身家性命,赌上登莱总镇的前程,就是为了给将军和兄弟们,争一个活命的机会!”
王廷臣道:“朝廷……朝廷还会信我们吗?还会容我们吗?我们……我们是乱兵啊!”
“朝廷信不信,少保大人说了不算。”
常威道:“但将军你……想不想让朝廷信?想不想让天下人知道,你王廷臣,你麾下这几千登州好儿郎,不是反贼!是被奸佞所逼,走投无路的忠义之士?”
王廷臣委屈得想哭,他真的太难了。
“少保大人让我带给将军一句话。”
常威的声音陡然压低:“功是功,过是过。登州之乱,罪在蠹虫,不在饥兵。若将军心中尚存忠义,尚念及桑梓父老,尚不甘背负叛国骂名……眼下,就有一个机会,一个足以洗刷所有污名,立下不世之功、让朝廷不得不信,让天下人不得不敬的机会!一个真正的前程!”
“什么机会?”
“投降建奴!”
“什么?”
王廷臣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瞪着常威!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投降建奴?陈明遇派来的人,劝他投降建奴?
“不错!投降建奴!但不是真降!是诈降!”
常威道:“孔有德不是派人联络将军,许以高官厚禄吗?将军就应了他!开关!放他的人进来!然后……带着你麾下最精锐、最可靠的兄弟,跟着孔有德的使者,去旅顺!去他孔有德的老巢!”
自天启元年浑河之战,大明朝廷败惨,随着沈阳和辽阳这座重镇陷入建奴之手,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内,辽东七十余城相继失陷。
但是,有一座城却是例外,那就是旅顺。在崇祯二年毛文龙被杀后,东江军陷入内乱,建奴曾派镶红旗旗主岳讬,夺取旅顺。随后,辽东出身的将领黄龙,担任东江军总兵,他派人夺回了旅顺。
崇祯六年,孔有德被朱大典所败,航海遁去。黄龙率领东江军伏击孔有德,孔有德几乎被生擒,他斩叛将李九成子李应元,生擒毛承禄、苏有功、陈光福及其党高志祥等十六人,获首级一千有奇,夺还妇女无算。
孔有德投靠建奴以后,他对黄龙非常痛恨,率领其部天佑军进攻旅顺,黄龙防守甚严,明军先后杀死信费英东之子纳海、参领岳乐顺、护军校额德、骑都尉塔纳喀等,然而,黄龙所部火药矢石俱尽。
黄龙对部将谭应华曰:“敌众我寡,今夕城必破。若速持吾印送登州,不能赴,即投诸海可也。”
黄龙率领部将领李惟鸾等力战,城破后,黄龙自知不能脱困,自刭死。李惟鸾及诸将项祚临、樊化龙、张大禄、尚之义俱战死之,旅顺失陷。
自此以后,东江军失去了在辽南的唯一的立足点,孔有德以及麾下水师,不仅会时常袭击登州沿海,还威胁京畿。
常威道:“等到了旅顺,等孔有德那狗贼以为大局已定,放松警惕之时!将军!你就带着兄弟们……暴起发难!里应外合!夺下旅顺城!斩了孔有德那个国贼,断了鞑子在辽南的这颗毒牙!把旅顺……给我夺回来!”
“夺……夺回旅顺?”
王廷臣倒抽一口冷气。
这个计划……太大胆!太疯狂!太匪夷所思,这简直是拿几千兄弟的性命,去赌一个万中无一的可能!
“不可能!”
王廷臣反应过来:“疯子!陈明遇是疯子!你也是疯子!这是送死!是让兄弟们去填鞑子的刀口!这是陈明遇的毒计!是想借刀杀人!让我们和孔有德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常威不再多说一句,转身就走。
王廷臣急道:“诈降……奇袭旅顺?你可知旅顺城高池深?孔有德麾下天佑军不下两万人!皆是凶悍之辈!更有鞑子精兵驻守金州策应!我……我麾下如今能战者,不过三千!粮草不济,兵甲残破!如何能夺城?如何能斩孔贼?这……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是让我们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