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遇打断了王廷臣的话:“此城,本帅要定了,非但不会撤,还要用它,在此地,与皇太极好好下一盘棋!”
“一盘棋?”
王廷臣感觉陈明遇此时已经疯了,他是登莱总镇、水师提督,可问题是,登州军水陆十二营,空有其表,根本就无可战之力。别说,皇太极倾兵而下,就连孔有德都能压得登州军不敢轻易出海。
陈明遇靠什么守旅顺?难道就依靠着三四千名睢阳军?
“对!一盘大棋!”
陈明遇的眼中燃烧起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旅顺,就是棋盘上那颗最关键的劫材,皇太极若想夺回,必倾尽全力,他要攻城,就要拿他八旗健儿的命来填,拿他宝贵的攻城器械来耗,拿他千里转运的粮秣来烧!”
如果是别人,想守住旅顺非常困难,毕竟登州水师不堪一战,就算有海上补给之战,可山东给旅顺提供不了军粮。
可陈明遇不同,他有后世的资源,可以源源不断地运到旅顺。
“消耗,本帅最大的目标,就是消耗!用这座残破的旅顺城,用这城中每一个还能拿起武器的士兵,用每一块石头,每一寸焦土,去消耗建奴的力量!”
陈明遇一脸凝重地道:“去拖住他南下的脚步,去耗干他的血,去磨钝他的刀锋,只要旅顺一日在我手中,皇太极就如鲠在喉,寝食难安,他就得分兵、分心、分粮!他入关劫掠的脚步,就会被死死拖在这渤海之滨!”
“你看这城,残破是残破,却也因这场大火,烧掉了许多碍事的民房,清除了射界!城墙虽旧,主体犹在!孔有德仓促败亡,城中粮秣军械,尚有不少存留!更有数千天佑军降卒……”
“来人!”
张石头和张明远躬身道:“大帅!”
“即刻传令!”
陈明遇道:“陈国栋!”
“卑职在!”
“你部立刻接管城防!修补城墙缺口,加固城门,将城外三里内所有房舍、树木、尽数焚毁!清出开阔地,于城深挖壕堑,垒胸墙!”
陈国栋微微皱起眉头:“可雪墙会融化,万一……”
“命工营督率所有天佑军降卒,日夜不停,将城中所有能拆下的砖石、木料,全部运往城外,广筑胸墙!”
陈明遇冷冷地道:“我要让建奴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是!”
“王廷臣!”
“末将在!”
“命你部,执本帅手令,立刻派出水性最好的死士,乘坐仅存的几条舢板,星夜南下!务必进入登州!传本官手令:命登州水师剩余战船,即刻起航!无需运送人员物资,只装载火药、火油、火箭!以最快速度,抵达旅顺!”
“王铁柱!”
“卑职在!”
“你部搜刮全城,一粒粮食、一块铁料、一根布条都不许放过,统一调配,违令者,斩!动摇军心者,斩!降卒中有敢异动者,立杀无赦,悬首示众!”
“是!”
“动员城中所有百姓,赶制万人敌(大型爆炸火器)、一窝蜂(多管火箭)、火砖,在通往城墙的各条街道、废墟之中,预埋火药,布设陷阱!我要让这旅顺城的每一寸土地,都变成建奴的葬身之地!”
陈明遇的声音在凛冽的寒风中回**,没有丝毫温情。
“消耗战……”
王廷臣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终于明白了这位总镇大人真正的图谋。
这座城,城中的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都成了这盘残酷棋局上的筹码。
“大人……”
王廷臣小心翼翼地道:“此计……太过行险,万一……万一建奴围而不攻,断我粮道水路……”
“围而不攻?”
陈明遇自信地笑道:“皇太极不会,旅顺对他太重要,他丢不起这个脸,更丢不起这个战略要地,他必求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