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过是轮到了你们!”
陈明遇的声音陡然拔至最高:“你们可以凭借一时之蛮勇,强弓烈马,趁着中原王朝气运衰微,山河板**之际,或许能杀进来!或许能抢走这花花世界,或许能坐在那紫禁城的龙椅上,做几天皇帝的美梦!”
陈明遇深吸一口气:“但是,只要我汉家男儿,血脉未绝,脊梁未断,只要,这片土地上,还有一个男人,记得祖宗衣冠!记得神州陆沉之痛,你们……”
陈明遇的手指,遥遥指向城下那黑压压的铁骑洪流,指向脸色铁青的岳讬,指向更遥远的沈阳方向,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旅顺城头,也炸响在每一个听得懂汉话的八旗士兵心头:
“就永远,只是过客,是强盗,是迟早要被扫进历史粪坑的蛮夷,这个花花世界,你们守不住,也呆不久,最后……从哪里来的,就给我滚回哪里去!”
“滚……回……去!”
最后三个字,陈明遇几乎是咆哮而出,这咆哮,如同点燃了引信!
短暂的死寂之后,旅顺城头,如同压抑千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滚回去!”
“建奴滚出辽东!”
“杀光这些强盗!”
起初是零星的怒吼,瞬间便汇成一片狂暴充满血性与仇恨的怒涛!那些原本疲惫、麻木、恐惧的守城士兵,此刻双眼赤红,血脉偾张,用尽全身力气,挥舞着手中的刀枪棍棒,朝着城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王廷臣独眼血红,振臂狂呼;徐猛挥舞着战斧,状若疯虎;连那些被驱役的天佑军降卒,也被这绝望中的怒吼点燃了最后一丝血气,跟着嘶喊起来!
巨大的声浪汇聚成一股实质性的精神冲击,狠狠撞向城下的敌军!
睢阳军的士兵们抿着嘴唇,只是握着兵器的手越发的用力了。特别是那些来自辽东的东江军旧部,他们突然热泪盈眶。
自从努尔哈赤起兵以来,辽东四百余万汉民几乎被屠戮一空了,他们颠沛流离,他们参军,为的不就是光复辽东,报仇雪恨么?
然而,没有人认认真真的带他们去跟建奴作战,东江军自毛文龙被杀以后,特别是袁可立辞职,他们就像没娘的孩子,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文臣像防贼一样防着他们,武臣视他们为奴婢……
直到他们遇到陈明遇,陈明遇不仅仅给他们足额的军饷,给他们充足的粮食,给他们崭新的棉衣,他们活得才像一个人。
今天,在旅顺的城墙上,陈明遇发出怒吼,也彻底点燃了他们胸中早已冷却的血,让他们有一种想要跟建奴反拼杀的冲动,血性在他们胸中压抑得太久了。
徐以显听着陈明遇慷慨激昂的演说,心中激动万分,这就是他追随的大人,这就是万中无一的雄杰……
正所谓,将不畏死,士何惜此身?
这就是榜样的作用,就连原本想占陈明遇便宜的东江军将士,此刻也被陈明遇彻底点燃心中的怒火。
岳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对方不仅拒绝投降,更将他引以为傲的八旗铁骑,将他心中天命所归的大金国,彻底踩进了泥泞里,与那些早已被扫进历史尘埃的失败者相提并论!
尤其最后那句滚回去,更是如同毒刺,狠狠扎进了他以及所有八旗将士最敏感、最忌讳的神经!
“你……找死!”
岳讬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城头,声音因暴怒而扭曲尖利:“陈明遇,本贝勒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将旅顺城碾为齑粉,鸡犬不留!”
“呜……呜……呜……”
凄厉而狂暴的进攻号角声,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猛地撕裂了旅顺城下的空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都要充满毁灭的意志!
岳讬猛地拔出腰间的宝刀,直指旅顺城头,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攻城,给本贝勒攻城,破城之后,屠城三日,寸草不留!”
“杀……”
“屠城,屠城!”
镶红旗与蒙古骑兵的怒火被彻底点燃,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驱动着战马,推着简陋的盾车、云梯,如同狂暴的蚁群,朝着旅顺那残破的城墙,汹涌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