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坐稳,身后的车帘便是一动,裴云衍也跟着弯身进来了。
车厢不大,他一进来,那股清冽的冷香便瞬间将她包围。
傅静芸心里一跳。
“殿下……这……不怕人议论吗?”
这般同乘一车,还是在他的安排下出京,若是传了出去,不知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裴云衍撩起眼皮看她,嘴角似笑非笑。
“你从前和裴舟鹤形影不离时,怎么不怕?”
他的语气很淡,却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得傅静芸心口一麻。
他是在吃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可心底却又不受控制地漫上一丝甜。
这丝甜意还未散开,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那时与现在不同。”
她定了定神,认真地解释。
“眼下皇上正盯着我们,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裴云衍闻言,唇边那抹讥诮的弧度,忽然就柔和了下来,化成了一抹极淡的笑。
“别再为父皇的想法操心。”
他伸手,将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拨到了耳后。
车轮,在此时缓缓滚动起来。
颠簸的旅程,就此开始。
傅静芸去过江南,那里的水乡温婉,路途平顺。
可去往云贵的路,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山路崎岖,车马颠簸,不过五日,她便有些支撑不住了。
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都感到犯恶心。
起初还能强忍,到后来,是连一口水都喝不下去了,吐得昏天黑地。
她的神志,逐渐模糊起来。
每天不知道什么是醒来,什么是睡去,只觉得自己像一叶飘摇在狂风巨浪里的小舟,随时都会被颠覆。
混沌中,她能感觉到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时时托住她的后脑,让她不至于在颠簸中撞到车壁。
不知又过了多久。
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散架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了。
她迷迷糊糊地,听见裴云衍沉声说了一句。
“就在此处落脚。”
身体被人抱起,一阵天旋地转后,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柔软的地方。
紧接着,微苦的药汁,被一勺一勺,耐心地喂进了嘴里。
随后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姑母……”
“父亲……”
梦中的傅静芸,无助地呢喃着。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