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广身上无外伤,经初步勘验,似是中毒身亡。
但其书房有被翻动搜查的痕迹,一些重要账册、信件不翼而飞。
“海龙王”谢广,这个富甲一方的东南巨贾,竟在锦衣卫到来前,于自己守卫森严的别院中“暴毙”,还留下这样一封引人遐想的血书。
消息传回,朝野震动。
贤妃之父,户部尚书李承嗣,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打击淑妃和大皇子的绝佳机会!
谁不知道谢广与东南官员、乃至淑妃娘家有些拐弯抹角的生意往来?谁没听过谢广“孝敬”大皇子府的传闻?
如今谢广贡品藏毒,意图谋害皇上,事发后又“被灭口”,还留下指向“宫中贵人”和“构陷楚达”的血书……这“贵人”是谁?这“长生路”又指向谁?
李承嗣连夜联络同党,准备弹章。而淑妃与大皇子那边,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
大皇子连夜进宫,在养心殿外长跪不起,痛哭流涕,上表自辩,声称自己与谢广仅有数面之缘,收过其一些“年节孝敬”,但绝无深交。
更不知其竟包藏如此祸心,恳请父皇明察,并请求严惩谢广及其在朝中的所有关联官员,以证清白。
皇帝看着儿子涕泪横流的奏表,又看着沈练呈上的血书抄本和现场勘验记录,脸色阴晴不定。
他没有立刻表态,只让大皇子回去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府。
同时下旨,此案交由三司与锦衣卫指挥使沈练、内官监掌印太监楚达,会同审理,十日内,必须查明真相,揪出主谋!
圣旨一下,压力全到了楚达和沈练身上。
三司会审,看似隆重,其实各怀心思。
都察院是张廷的地盘,势必竭力将线索引向别处,甚至可能反咬一口。
刑部和大理寺中,也有淑妃和贤妃两派的人,审案过程注定波折重重。
楚达接旨后,神色平静,他先与沈练密谈了一番。
“你怎么看?”沈练问,眉头紧锁。
谢广死得太巧,血书写得太刻意,这摆明了是有人丢车保帅,顺便再泼楚达一身脏水。
“和紫-阳观一样的手法。”楚达声音冷澈,“混合中原与西域的手段,目标直指皇上,但更深层的意图,是搅乱局势,嫁祸于人,最后灭口,死无对证。”
“谢广不过是枚棋子,他背后的人,能量很大,能驱使西域用毒高手,能联系江南制作机关的能工巧匠,还能在锦衣卫眼皮底下杀人灭口。”
“血书指向你……”沈练看着他。
“意料之中。”楚达扯了扯嘴角,“‘长生’流言已起,我又是查案之人,自然是最好的靶子。”
“血书含糊其辞,既指向我,也暗指‘宫中贵人’,这‘贵人’可以是淑妃,也可以是贤妃,甚至是皇上。这是要把水彻底搅浑,让所有人都互相猜忌,他们好浑水摸鱼。”
“你打算怎么办?三司会审,张廷那边不会让你好过。”
“让他们审他们的。”楚达道,“我们查我们的。谢广的尸体和别院,是关键。我要亲自验看。”
“这不合规矩。三司那边……”沈练有些迟疑。
按制,楚达是内侍,虽奉旨协理,但验尸查勘现场,主要还是三司和锦衣卫的职责。
“规矩是死的。”楚达目光锐利,“沈大人,此案关乎皇上安危,也关乎我自身清白。些许规矩,顾不得了。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以医术协助查验。皇上那里,我去说。”
沈练看着楚达的眼神,想起皇帝的密旨,最终点了点头:“好。我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