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道熟悉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带着得体又淡雅的药香——是陆明轩。
“你该去休息了。”陆明轩柔声说道。
苏九娘转头,强压住情绪,淡淡地说:“你倒还有闲工夫来嘱咐我。”
陆明轩轻叹一口气,走近一步,伸出手指拈起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动作迟缓而克制:“只是怕你太担心。”
她没有躲开,也没有接话。
良久,她从袖中取出一小包随身药囊,塞到了他掌心,“这是我连夜配的清热解毒丹,外面天热,你又得奔波劳碌,记得带在身上。”
陆明轩低头看着那药囊,掌心略感沉重,仿佛包裹着的不只是药味,更是几分缱绻的牵挂。
“还有,”苏九娘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抬起眼,对上陆明轩的视线,“我会留在京中,密切留意宫中和太医院的一举一动。一旦有消息,会有人送到你手上。”
她刻意没说太多安慰的话,因为她知道,陆明轩不是需要温柔呵护的人,他需要的是利刃——哪怕这把利刃是由她亲手铸就的。
陆明轩眼神一凝,郑重点头:“我不会让你失望。”
就在这送别气氛尚未达到**时,一阵急促又毫不客气的敲门声将静谧打破。
“陆大人。”门口那人身着暗纹官服,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棱角分明的锐利。
苏九娘皱了皱眉,而陆明轩已认出那声音,是——崔明远。
“进。”陆明轩沉声说道。
门被推开,崔明远大步跨入,目光直直地落在陆明轩脸上,连看都没看苏九娘一眼,语气清冷却不失分寸:“你要走了?”
“正准备出发。”陆明轩点头。
崔明远缓步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说:“有句话,我本不该说。但朝中之事,并非你以为的那般简单。你以为赢了左相一次,他们就会偃旗息鼓?”
陆明轩眸光一闪,沉声道:“我并没有这么天真。”
“左相的人此刻怕是已在江南布下了局。你这一趟,或是立功,或是丧命。”崔明远言辞没有丝毫修饰,句句如刀。
苏九娘脸色微变,刚要说话,却被陆明轩用一个眼神轻轻制止。
“既然你来了,”陆明轩走到窗边,顺手推开半扇窗。
窗外朝阳才探出头,照得他衣角的金边发亮,“那想来你也不是只是来送一场惊吓的。”
崔明远嘴角微翘:“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从袖中掏出一枚徽令,上面纹着一枚缺口金印,这是监察御史私用信物,一旦交出,便可调阅锦衣司临时档案。
“不要问是怎么来的,总之用的时候,小心点。”他说完,将信物轻轻放在桌案上,转身便走,“左相不会退缩,他只会换个角度来对付你。你呀,就看准天机玉佩,还能替你挡几刀。”
话音落下,人已掩门而去,留下陆明轩站在窗边,手中缓缓摩挲着那枚冰凉沉重的信物。
窗外暮色渐渐消散,风起帘动,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陆明轩看着那枚信物良久,忽而扬唇一笑,低声自语:“是时候,再推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