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距离已成焦土的三山街不算太近,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伤感与刺激。
同时,距离武定侯郭英的府邸也不算太远,便于某种程度上的“照应”或“控制”。
顾逸之心知肚明,这个选址,既是为了让他“好好休息”,更是为了方便“钓鱼”。
客栈的“天字号”上房颇为宽敞,陈设也算雅致,那张雕花大床铺着厚厚的锦褥。
然而,顾逸之躺上去,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床垫太软,远不如他在济世堂那张硬板床睡得踏实。
翻来覆去,毫无睡意,他索性起身,披了件外衫,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了支摘窗。
窗外,是执行了宵禁后一片寂静的京城。
按理说,大火已彻底扑灭,此地距离三山街也有两条街之遥,焦糊味应当淡去许多。
可顾逸之总觉得,夜风中依旧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木头彻底炭化后的苦涩气息。
还有那种家园与过往被焚毁后,残留于记忆与空气中的灰烬味道,挥之不去。
“先生……”
小福略带迟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逸之回过头,见小福也从旁边罗汉**坐了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
“你也睡不着?”顾逸之轻声问。
小福点点头,光着脚丫走到窗边,和顾逸之一同望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低声道:
“嗯……先生,您是不是……也在想咱们的济世堂?”
顾逸之没有否认,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那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还有那些药柜、医书……都是多年的心血。”
“说没就没了,心里头……空落落的。”
小福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着顾逸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
“我……我还以为先生您这么……这么……嗯,这么能忍,什么都藏在心里的人,不会轻易说出这种话呢!”
顾逸之闻言,不由失笑,转头看向小福:
“怎么,在你心里,先生就是个这么无情、这么冷硬的人?”
“不是无情!”小福立刻用力摇头,急急辩解道:“我是觉得……先生好像总是把很多事情都自己扛着,很少说出来。”
“不管是高兴的,还是难过的,都埋在心底。就像……就像一口很深很深的井,我们只能看到水面,却不知道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顾逸之怔了怔。
小福这话,虽带着少年的直率,却意外地精准。
他的确习惯于独自思考,消化许多事情。
无论是穿越的秘密,系统的存在,还是入宫后的种种惊险,对未来的忧虑。
或许是因为前世带来的谨慎,或许是因为觉得小福年纪尚小,不愿让他过早承受这些复杂与沉重。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小福的脑袋,语气温和:
“小福,你记住,先生不是不愿说,只是有些事,说出来也于事无补,反而平添烦恼。”
“就像现在,我们想济世堂,可光是想,它就能回来吗?更重要的是,想想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小福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正想再说些什么。
忽然,耳朵敏锐地捕捉到房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不同于寻常守卫巡夜步伐的细碎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