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见顾逸之不语,便继续道: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也需懂得审时度势,要有眼力见儿。”
“你要知道,这惠民医署,名义上虽独立设署,但归根结底,是归太医院统辖的。”
“署中诸位医官,其师承、背景、人脉,多与太医院息息相关。”
“你这般……大刀阔斧地改动旧例,触及了不少人的习惯乃至……利益。”
“这般折腾,恐怕……不太合适,也容易引来非议啊!”
顾逸之听出了他话语中隐含的警告与压力。
章慈叙代表的是惠民医署乃至太医院内部那些倾向于维持现状,不愿变革的势力。
他们未必都是坏人,或许只是习惯了旧有模式,担心变化带来不确定性,损害自身或所属派系的地位与利益。
顾逸之神色不变,语气却坚定起来:“章太医的意思,逸之明白了。然则,逸之以为,医术之道,当以济世活人为先。”
“闭门造车,固步自封,于医术精进无益,于病患救治更可能贻误时机。”
“医案交流、集思广益,乃是取长补短、共同进步的正途。”
“至于可能触及的旧例或某些人的习惯,若这些旧例与习惯有碍于医术传播、病患救治,那么,改一改,又有何不可?!”
章慈叙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他没想到顾逸之会如此直接而强硬地回应。
他收敛了笑容,语气也加重了些:
“顾郎中!你……你这般想法,未免过于理想,也有些操之过急了!”
“太医院乃至惠民医署,规矩沿袭多年,自有其道理。”
“你初来乍到,根基未稳,便欲撼动多年陈规,可知其中利害?”
“一旦引起众怒,或是出了什么纰漏,不仅你自身难保,恐怕连累太子殿下对你的信任,也辜负了圣上破格提拔之恩啊!”
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恳切:
“听老朽一句劝,此事,缓一缓,从长计议。”
“你若真想做,老朽可以暗中协助你,徐徐图之,慢慢疏导,待时机成熟,水到渠成,岂不更好?”
“万不可急躁冒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顾逸之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担忧,或许也夹杂着几分对他自己地位的维护,心中了然。
章慈叙未必全然反对改革,但他更倾向于稳妥、渐进的方式。
害怕激烈的变革引发不可控的反弹。
也担心顾逸之这个“愣头青”把他自己也拖下水。
然而,顾逸之深知,某些积弊,如同脓疮,若不果断刺破引流,只会越养越大,最终危及整体。
太子朱标那边,也需要看到切实的进展与突破口。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清亮而坚定,迎视着章慈叙:
“章太医的好意,逸之心领。然则,病患之苦,日不能等。积弊之害,时不可待。”
“若因惧怕麻烦、担心非议,便对明明可见的弊端视若无睹,对可行的改进望而却步。”
“那逸之此番入太医院、来惠民医署,又有何意义?!”
他语气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逸之心意已决。章太医若觉为难,或恐受牵连,逸之可在此言明。”
“所有提议与推行,皆为我顾逸之一人之意,一人之责。”
“纵有千般责难,万种后果,由我一力承担,绝不牵连署中任何同僚,包括章太医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