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梁脸上的苦笑加深,透着一股浓浓的无奈与自嘲,轻轻摇了摇头:
“不好说。如今我就像是被人蒙着眼睛推到了悬崖边上,身后是谁在推,眼前是深渊还是坦途,一概不知。只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自相识以来,顾逸之所见的乔梁,总是那副没心没肺、嬉皮笑脸的模样。
仿佛世间万事皆可玩笑处之,天大的麻烦也能被他插科打诨地混过去。
他原以为,像乔梁这样出身显赫,背靠大树的世家子弟,理应无所畏惧,纵情任性。
可此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越是这样的身份,一旦被卷入高层权力的无形角力中,反而更加身不由己,危机四伏。
这般突兀而诡秘的擢升,无异于将他置于炭火之上烘烤。
那些在朝堂,在军中沉浮多年的老狐狸们,嗅觉最是灵敏。
他们不会深究乔梁本人如何想,只会将他视为某个强势人物伸出的触角,或是一个可以用来试探、攻击乃至牺牲的绝佳标靶。
乔梁的痛苦,正源于这种“被利用”却又“不知被谁利用”、“无法自主”的深深无力感。
汪世修满面忧色,作为血缘至亲,他的担忧更为直接而深切:
“恐怕从今往后,你连自身安危都难以保障。”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这内卫身份,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就在这时,行驶中的马车忽然“噔”地一声剧烈颠簸,随即毫无征兆地猛然停住。
惯性让车厢内的三人都向前扑了一下。
顾逸之眉头紧皱,心中警铃微作。
这停车太过突兀,不像是到了目的地,也不像是寻常的路况问题。
他本能地想要掀开车窗帘子查看外面情况,手刚抬起,却被身旁的乔梁迅速而有力地按住了手腕。
乔梁对他微微摇头,眼神示意他不要妄动,自己则侧耳凝神,似乎在倾听车外的动静。
顾逸之屏住呼吸,果然听见车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有人靠近了车夫所在的位置。
接着是压得极低的、简短的交头接耳声,听不真切具体内容。
然后,他清晰地听到了钱袋晃动时铜钱与银锭碰撞的“叮铃哐啷”声。
听起来沉甸甸的,绝非小数目。
车夫似乎收下了钱袋,含糊地应了一声。
不多时,马车重新动了起来。
但这次速度很慢,移动的距离似乎也很短,不过几十步的样子,便再次稳稳停住。
当车身完全停稳,外界的声响也平息下来后,顾逸之的鼻端,忽然飘入一股浓烈到近乎甜腻的脂粉香气。
混杂着酒气与某种暧昧的熏香味道,与城外清冷的夜风格格不入。
“好了,下车吧!”
乔梁似乎松了口气,又恢复了那种故作轻松的语气,将手中那枚惹事的白色牙牌仔细塞回怀中收好,率先掀开厚重的车帘,跳了下去。
顾逸之和汪世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与隐约的不安,但也只能跟着下车。
双脚落地,眼前的景象让顾逸之瞳孔一缩,心头猛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