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正满心焦灼、坐卧不宁的曾炳林,好像被通上了电流,瞬间从床榻上一骨碌爬起,两眼放光,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便一把夺过严一夫手里的电文,嘴唇微微颤抖,逐字逐句、一字一顿地读了出来:
致河南站曾炳林、徐竞秋及全体将士:
吾等欣闻河南站成功刺杀吉川良仁少将之壮举,此乃大功一件,着实振奋人心!此役尽显河南站诸君之英勇与谋略,为党国除一心腹大患。此喜讯已报委座知晓,另附委座回电。
此次行动中,钱二民同志不幸英勇牺牲,其忠勇无畏之精神令人动容,当追授其“宝鼎荣誉勋章”,厚恤其家属,以彰其功,铭记其奉献。
行动队长徐竞秋刺杀有功,居功至伟,特予擢升中校军衔,加薪之奖,以彰其功。
站长曾炳林英勇无畏,谋划领导有方,特擢升少将军衔,以表其绩。
经此一役,河南站功勋卓著,即日起由B级站擢升为A级站,经费配置自电文接受日起按A级站下拨受用。
望河南站诸君再接再厉,为党国之大业再建新功!
戴笠
“太好了!”曾炳林兴奋得满脸通红,双手高高举起电文,像是擎着稀世珍宝,围着屋子连转了好几圈,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严一夫不敢耽搁,赶忙又从怀中掏出一份电文,递上前去,同时说道:“站长,这是戴局长转发的委座电文。”曾炳林眼里闪过一丝紧张与期待,忙不迭伸手接过:“快,让我看看!”
雨农并军委会统计局:
欣闻军统河南站勇毅刺杀日寇少将吉川良仁,此诚乃我国军民于抗日战争中之重大胜利!此壮举非但猛挫日本侵略者之狂傲气焰,亦为全国民众树立光辉榜样!
于此,吾谨代国民政府与全国黎庶,向军统河南站之曾炳林、徐竞秋等诸同志致以热忱祝贺及崇高敬意!同时,对在此次行动中不幸捐躯之钱二民同志深表哀悼,并向其亲眷致以诚挚慰问。
此番刺杀行动之成功,实赖军统河南站全体同志之精心筹谋与英勇搏战。诸君于极度艰困之境,无畏强敌,不惧牺牲,深入敌阵,功成任务,为国家与民族立下赫赫勋绩。
望诸君再接续奋勉,持续弘扬军统之优良传统与作风,为抗击日本侵略者、捍卫祖国之安全与尊严,成就更大勋业!
中正
曾炳林双手紧攥着蒋介石的电文,激动得浑身发颤,他戳着电文上自己的大名,扭头冲严一夫嚷道:“看看,看看呐!委座都提到我了,往后我在委座那儿,那可算挂上号喽!”言罢,纵声大笑,笑声震得屋子都有了回响。
转瞬,曾炳林一屁股瘫倒在**,顺势惬意地往后一仰,靠在松软的被子上。他左手牢牢抓着戴笠的电文,右手把蒋介石那份攥得更紧,将两份电文叠好,小心翼翼垫在脑后,像是枕着无上荣耀。
曾炳林满脸笑意,憧憬之色愈发浓烈,嘴里不停的小声嘟囔着:“少将曾炳林……少将曾炳林……离国防部还能远吗?保不准哪天,我就大步跨进去喽。”说完,他双眼微眯,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置身在了国防部高阶大堂。
5.
吉川身姿笔挺地立在镜前,神情专注又冷峻,仿佛一位精雕细琢的工匠,正给世上独一无二的艺术品做收尾工作。他轻捻着脸上的硫化乳胶,细微调整位置,又仔细捋顺假胡子,确保毫无破绽。
身后,高田身姿端正,双手虔诚地捧着一顶中式礼帽;胳膊上搭着的中式长袍,面料上乘、纹路精致,静静候在吉川身边。
吉川身形一转,径直朝高田伸出手,示意要拿长袍。高田眉头微皱,稍作犹豫后开口:“将军,您当真没必要亲自外出涉险,特别调查处精英汇聚、人手充足,不管您想要何种信息,属下定能全力办妥。”
吉川并未理会,往前迈了半步,从高田手中拿过长袍,利落地穿上身,一边系着衣扣,一边神色严肃地说道:“我早与你讲过,情报工作,对信息的第一直觉堪称关键,一名出色的情报人员,若整日枯坐在办公室里,听着部下汇报,定会错失诸多宝贵信息与绝佳情报契机,同样一个人、一句话、一个动作、一条线索,写在汇报材料里呈上,与我亲耳聆听、亲眼所见,效果截然不同,定期外出侦查,既是我的工作习惯,更是我克敌制胜的法宝,不容更改。”
吉川拿起礼帽,潇洒转身,作势要走。
“可是……”高田心急如焚,一个箭步跟了上去,话语里满是焦灼:“就算非得外出,挑个别的时间段也好啊,再不济,多安排些警卫人员,悄悄跟着您,以防万一。”
吉川脚步未停,抬手不紧不慢地掸了掸礼帽上的微尘,头也不回地说道:“你错了,眼下这段时间,恰恰是我最安全的时候,至于警卫,你还没看透,多一人跟从,暗处就多一分暴露风险。”说罢,吉川手往后一伸,指了指身后那位微微驼背的中年男人:“有一郎先生在,万事无忧。”
此时的猿飞一郎已乔装成管家模样,瞧着高田投来的目光,脸上漾起一抹温和笑意,还颇具风度地举了举手里的长柄雨伞,像是无声宣告着自己足以护主周全。
吉川不紧不慢地走到桌旁,伸手拿起桌上一份报纸,目光快速扫过版面,微微颔首,似是捕捉到关键信息,转手将报纸递向高田:“你也瞧瞧,等我回来,把你的想法说给我听。”
语毕,吉川朝猿飞一郎递去一个眼色,一郎心领神会,快步走到办公室后墙的书柜前。只见他双手稳稳发力,一推之下,那书柜竟缓缓挪开,一道隐蔽暗道悄然现身。吉川身姿利落,弯腰径直走入暗道,猿飞一郎紧随其后,踏入前还不忘回头看了高田一眼,目光中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干练劲儿,接着反手将书柜挪回原位。
高田缓缓移步至书柜前,抬手轻轻拍了拍那厚实的柜身,发出沉闷声响。他长叹一口气,满心无奈与忧虑,继而低头看向手中报纸。
那是份《重庆日报》,油墨香还未散尽。头版头条几个大字异常夺目——“军统勇锄日酋,日少将吉川良仁命丧开封”。高田眉心瞬间拧成个“川”字,眼里闪过一丝愤怒,又赶忙压下,继续逐行细读,双手不自觉将报纸攥得更紧:
“近日大快人心之讯传来,作恶多端的华北五省特务机关长,日寇少将吉川良仁已被我军统英勇之士刺杀身亡。
吉川良仁,此贼在华罪行累累,致民众深陷水火,我军统将士凭借着无畏的勇气、高超的智慧和坚定的信念,周密筹谋,深入敌穴,一举将其击毙。
此次刺杀行动,乃是对日寇嚣张气焰的沉重打击,彰显了我中华儿女抗击外敌之决心。让那些侵略者们明白,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全国同胞当以此为激励,团结一心,继续为抗击日寇、保卫家园而不懈奋斗。相信在全体国人的共同努力下,胜利的曙光必将早日降临,我锦绣山河终将恢复往日之和平与繁荣!”
“八嘎!军统!”高田双眼瞬间瞪大,额上青筋暴起,嘴里怒骂出声,双手像钳子般揪住报纸,狠狠团成一团,那架势仿佛要将报纸连同上面的字一同碾碎。可就在下一秒,他似是猛地回过神来,想到吉川的交代,咬着牙强抑怒火,双手微微颤抖着,一点点把报纸展平,小心翼翼放回吉川的桌上。末了,他冷冷的哼了一声,满脸愤然,转身大步跨出吉川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