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站前次吉川良仁刺杀未遂,国府威望蒙尘,军民士气受挫,属下作为行动第一负责人,深感罪责,甘愿领罚。
鉴于前失,河南站上下誓雪前耻,恳请局座恩准,携手八路军锄奸部开封工作站,共谋再刺吉川日贼。共产党在豫地情报网布罗周密,且已谋划良久,与我方和合一处相辅相成,必成大业。
属下誓以热血洗耻,若再失利,甘愿军法从事,以死谢国谢民!
河南站
徐竞秋谨上”
徐竞秋刚刚打完最后一个字,准备休息几秒再发一遍,突然一阵急促而尖锐的狗叫声划破了周围的宁静,这狗叫如同暗夜的警报,让徐竞秋的心猛的一紧。
就在肖正川胡思乱想的时候,值班员把刚刚截获的电文翻译出来,匆匆忙忙的跑到肖正川办公室汇报:“站长,刚截获的,您看。”肖正川一骨碌爬起来接过电文,看完后倒吸一口凉气,他看着落款徐竞秋的名字半天没说话。
许久,值班员轻轻的问:“站长,要不要给曾站长去个电报,通报一下这个情况?”肖正川一言不发的沉默了半天。
肖正川慢慢的拿起电报,最后看了一眼,然后放在油灯上点燃,一团火苗升腾起来,值班员惊讶的看着肖正川。
肖正川转过头对值班员说:“今天晚上的事儿就当没发生,我们从来没有截获过这个电报,工作日志也不要记录。”“是。”值班员些许不解的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肖正川的办公室。
肖正川拦住他,轻轻的拍了拍值班员的肩膀:“我知道你有些不理解,但我要提醒你,在这个圈子里混,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不一定是好事,我们必须谨慎行事,确保每一步都对济南站有利。”
徐竞秋迅速的抬起头扫视着窗外漆黑的街道,多年的特工生涯让他对任何细微的异常都保持着高度警觉,这狗叫在他看来绝非偶然,而是危险临近的信号。
时间紧迫,不容丝毫耽搁,徐竞秋心知多停留一秒,危险便多逼近一分。当下,再无时间第二遍发送电文,更别指望守着电台,等候西安站确认抄收的回复了。他迅速将电台放回皮箱仔细盖好,紧接着拎起皮箱大步迈向门口,临跨出门槛的时候,他回头飞速扫视屋内一圈——昏暗角落里、积尘蛛网间、破旧床榻旁,不放过任何细微之处,直至确认没留下一星半点蛛丝马迹,才彻底安下心来。
下一瞬,徐竞秋身形一闪迅速消失在茫茫夜幕之中,唯余寂静的破祠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8.
昏黄的灯光丝丝缕缕地倾洒在逼仄的卧室里,光晕微弱,无力驱散满室的灰暗,反倒令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沉闷愈发厚重。
曾炳林直挺挺地躺在**,双眼紧闭,眉心处沟壑纵横,拧成死结,那模样,仿佛周身背负着千钧重担,就连呼吸都变得滞重粗沉,带着几分不堪重负的酸涩。蒋正声则在屋内来回踱步,脚步拖沓又沉重,似被无形的枷锁牵绊,手中香烟燃着,那星点火光随着他的动作忽明忽暗,映亮他脸庞时,满脸的焦虑与懊悔一览无余。
“咳……”曾炳林率先打破死沉默,声音透着浓浓的倦意与揪心的自责:“当时太谨慎了,就该听你的,在三一站那会儿,直接一枪崩了他。”蒋正声嘴角撇出一抹苦笑,抬手掸掸烟灰,缓声安慰道:“站长,您也别太自责了,李继厚那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狐狸,滑不溜秋的,咱们当时要是急着动手,保不齐他有所察觉,万一狗急跳墙,真跟咱们拼个鱼死网破,咱们未必能全身而退,搞不好还得吃大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情报科长范祥熙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蒋正生赶紧迎过去,脸上写满了焦急的问:“怎么样了?有没有新的线索?”曾炳林也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
听到这里,曾炳林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双手紧握成拳:“妈的,这个叛徒,不信找不到他!”
蒋正声见状,连忙把桌子上的茶杯递上前,试图平复曾炳林的情绪:“站长,别着急,事情还没到绝路,我们得重新梳理思路,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这老小子就跑不出咱们的手掌心。”房间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似乎在诉说着这场未完的较量。
范祥熙与蒋正生迅速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而后,范祥熙缓缓移步至曾炳林身旁,轻声进言:“站长,要不召回徐竞秋试一下?论抓人锄奸,他着实是把不可多得的好手。”曾炳林兀自气鼓鼓地端坐于床榻之上,未发一言以作回应。片刻沉吟,心中暗自权衡盘算后,终是抬头望向蒋正生,问道:“他现在在哪儿?”蒋正生微微一怔,随即应道:“您此前不是责令他回少林寺闭关思过了么。”
话音未尽,电讯科长严一夫急匆匆的跑进了屋子,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站长,站长,你看看,这咋回事?”曾炳林满心疑惑,眉头皱成一团,缓缓起身道:“什么东西?”“戴局长电报。”曾炳林如坠云雾之中,茫然地伸手接过电报:“戴局长?我们没有跟局长请示过什么事儿啊,再说,现在请示也要通过济南站,怎么……”说罢,曾炳林低头一看:
曾炳林、徐竞秋令:
兹有徐竞秋提议,拟利共产党之地下力量,策划对吉川良仁之继续刺杀行动,以挫敌焰。本部经慎重研究,认为此策可行,特予批准执行。
望曾副站长即行组织,与徐竞秋紧密配合,速定周密计划,并报本部核备。本部重申,此次行动成败利钝,系于一线,若再因执行不力,贻误战机,或有泄露机密之虞,本部将坚定裁撤河南站,站内人员依法严惩绝不宽贷。
此令
戴笠
曾炳林紧盯着手中的电文,双眸中满是惊愕与疑惑,陷入了一团乱麻之中,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搞不清这到底是怎样一番状况。
电讯科长严一夫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缓缓走到曾炳林身侧,微微弯下腰,压低声音道:“站长,您说……竞秋他……不会是动用了咱们的秘密电台了吧?”那话语里透着一丝不安与猜测,仿佛生怕这猜测成了真。
曾炳林死死盯着电文,一道灵光闪过脑海,他瞬间恍然大悟。刹那间,其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地剧烈抽搐了几下,那神情似愤怒的雄狮即将暴起:“徐竞秋……你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眼中还有我这个站长吗?”言罢,曾炳林怒发冲冠,猛地挥臂奋力猛拍在桌子上,“砰”的一声巨响宛若炸雷,震得屋内众人皆是一抖:“集合队伍,给我把徐竞秋押回来!简直是无法无天!擅自启用秘密电台,还敢越级上报,妄图与共产党合作,他是不是失心疯了?把他抓回来,我倒要瞧瞧他究竟是不是共产党!”话音刚落,曾炳林如一阵旋风般从衣架上抄起配枪,便要夺门而出。严一夫、范祥熙与蒋正生见状,大惊失色,急忙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曾炳林死死劝住,生拉硬拽地把他摁回在椅子上。
曾炳林怒发冲冠,气得胸脯剧烈起伏,手中紧紧攥着枪把,那架势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去与徐竞秋拼个你死我活。范祥熙见状,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如履薄冰般将曾炳林的配枪从其手中轻轻掰开,拿在自己手里,同时嘴里还念叨着:“站长,您先消消气,他徐竞秋不过就是个少林出身的武夫,心里哪能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但凡有一个心眼,都不会做出这般莽撞之事啊。”
曾炳林的腰杆在盛怒之后渐渐弯折下来,可嘴里依旧强硬地说道:“哼,不管出于何种缘由,他这般行径目无法纪,公然藐视本站,此时若不严加惩处,日后我河南站的规矩何在?我又该如何统领众人?”
范祥熙微微皱起眉头,苦口婆心地继续劝道:“站长,竞秋如此三番五次地执意要与共产党联手诛杀吉川,还冒着偌大风险径直向戴局长汇报,想必他已经与共产党那边有所接触,说不定连详细计划都已拟定好了。您先暂且息怒,把他叫回来好好问问,倘若真能成功铲除吉川,那咱们身上背负的沉重压力不就迎刃而解了吗?届时戴局长和委员长也不会再对咱们有所指摘,说不准还能恢复咱们河南站往日的所有待遇呢。”
曾炳林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了一声:“罢了,事已至此,杀了他又有什么用,赶紧叫他回来问个明白。”
9.
阳光倾洒,嵩山巍峨耸立,少林寺于翠影掩映间安然静卧,其美景恰似一幅天然的山水画卷,可是蒋正生满心忧虑,哪有半分闲情雅致去赏玩这如画景致。他隐于禅房后门的树下,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来回踱步,脚下的土地似都要被踏出一条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