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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无常(第10页)

行至门口时,他伸手拉了徐竞秋一下,压低声音说道:“留意这个牌子。”徐竞秋闻声停下脚步,转头看去,只见在门口窗户边一处颇为不显眼的位置,竖着一个写有“三七估清”的小牌子,关贤之紧接着又叮嘱道:“往后再来找我,看不到这个牌子,不要贸然进来。”徐竞秋听后,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后伸手轻轻一推店门转身离开了药铺。

11.

徐竞秋在心里大致算了算,自双亲下葬之后,已然有四年多的时光未曾回过家了。若不是此番因着工作原因,恐怕依旧难寻机会回去看上一眼。虽说当下许昌名义上属国统区,可日伪势力依旧占据着若干县镇,几方势力犬牙交互,再加上战时那一片混乱的局势,使得徐竞秋一路上仍旧不敢有丝毫懈怠,时刻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半点都放松不得。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徐竞秋悄然潜回位于天平街的老宅。他先是谨慎地围绕宅子轻手轻脚地转了好几圈,仔细聆听,并未听到任何异样声响,这才缓缓移步至门口,伸手从兜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借着那清冷的月光,徐竞秋瞧见门鼻上挂着的铜锁竟一尘不染,依旧散发着光亮。他下意识地又抬头望向门楣,上面连个蜘蛛网的影子都寻不见,仿佛这宅子里头依然人丁兴旺,每日都有人频繁进出一般。徐竞秋见状,会心地笑了笑,而后轻轻打开门锁,猫着身子钻进了屋子。

一声凄厉的乌鸦鸣叫划破静谧的夜空,瞬间将沉浸在回忆中的徐竞秋拉回了现实。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身子微微一抖,而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回过神来,转身快步穿过后院,径直朝着马厩走去。

马厩里,除了不见了往日熟悉的马匹,其余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徐竞秋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缓缓蹲下身子,伸手用力推了推马槽。这马槽打从他记事起便一直放置在此处了,乃是用南山青石精心打造而成,足有两米多长,半米来宽,瞧那分量,少说也得有二百来斤重。徐竞秋又试着摇晃了几下马槽,接着半蹲着身子,稳稳扎了个马步,深吸一口气,凝聚丹田之气,双臂猛地发力,将马槽的一头硬是挪开了半米的距离。

徐竞秋再次蹲下身子,快速地将马槽底下的覆土轻轻扒拉开,一块柚木板随之露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掀开柚木板,随后从地下缓缓掏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着的陶罐。待他揭开陶罐的盖子,只见里面白花花的银元在清冷的月光映照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徐竞秋略作思索,探手从陶罐里抓出一大把银元,粗略一数,大概有三四十个的样子,随后将这些银元一股脑儿地塞进兜里。接着,他动作利落地把陶罐重新盖好,又用事先带来的包袱皮仔仔细细地将陶罐包裹严实,而后背在身上。做完这一切,徐竞秋费了些力气,把那沉重的石槽缓缓挪回原位,使其恢复到原来的模样,这才直起身子,脚步轻盈却又带着一丝谨慎,悄然离开了这承载着诸多回忆的老宅。

徐竞秋背着装有陶罐的包袱,一路小跑着往马家沟赶去。

脚下的路在身后不断延伸,如此这般走了一个多小时,才瞧见前方出现一片房屋,那些房子挨挨挤挤、密密匝匝的,皆是趴趴房的模样。徐竞秋赶忙停下脚步,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细细打量起这片住宅来。只见这儿的房子全是用泥土、稻草,再加上破砖烂瓦胡乱堆砌而成,看上去凌乱不堪,又透着一股子破败劲儿,并且在徐竞秋的记忆当中,差不多二十年了,这片地方几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无力地匍匐在这片土地之上。

徐竞秋一边走着,一边努力从记忆中调取信息,最终脚步停在了一座土坯房的门前。这座房子的院子只是用篱笆简单围了一圈,院门更是简陋,仅是一块破木板随意地用草绳拴着,权当是锁门了。徐竞秋上前轻轻解开草绳,抬脚走进院子,来到房门口后,他放轻动作,抬手轻轻敲了几下房门,压低声音喊道:“述安?述安?”

此时,正在屋内酣睡的展述安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反应迅速,一骨碌翻身爬起,顺手就从床头边抄起一把砍柴刀,警惕地大声喝问:“谁?”徐竞秋赶忙回应道:“述安,是我,快开门。”

展述安坐在**愣了好一会儿,脑子还有些迷糊,像是没彻底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不过听那声音,好像有点熟悉,他便举着刀,小心翼翼地挪到门板边,身子微微前倾,凑着门缝朝着外面仔细瞧去。这一瞧,不由地心头一阵惊喜,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他赶忙哐当一声扔掉了手中的砍柴刀,急切地伸手拉开门栓,一把将门打开,激动地喊道:“柏安?你,你怎么回来了呀?”

徐竞秋微微低着头,侧身钻进了展述安的屋子。

展述安赶忙手忙脚乱地去点上油灯,昏黄的灯光在屋内摇曳着,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他急切地拉着徐竞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好几遍,像是要确认眼前之人是真实存在的一般。突然,展述安一把紧紧抱住徐竞秋,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声音里满是委屈与后怕:“我还以为……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了呢,宪兵队都宣称把你们全都炸死了,我一直以为……”

徐竞秋脸上带着笑意,轻轻拍了拍展述安的后背,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调侃说道:“老子哪有那么容易就死啊,吉川老贼都还活得好好的,我怎么可能先死了呢。”展述安听了,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追问道:“是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一开始都说吉川让炸死了,可最后怎么又完好无损地冒出来了呢?”

徐竞秋并未回应展述安的疑问,而是转头左右打量了一番这间散发着霉味的屋子,轻声问道:“你如今过得咋样啊?”“哦,”展述安这才回过神来,赶忙起身,快步走到屋子里的炉子旁,伸手开始拨弄起来,边忙活边说道:“我这就给你烧点水,你稍等我一下。”说完,便拿起水壶,打算去院子里打水。

展述安缓缓放下手中的水壶,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之色,缓缓说道:“出了那事儿之后,宪兵队把所有中国人都抓起来审查了。”说着,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胳膊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疤,继续道:“不过他们也没找到啥证据,关了大概一个月左右吧,就把我们都给放了,然后一股脑儿地全撵回各自家了。”

徐竞秋眉头微皱,心疼地伸手轻轻撸开展述安的袖子,只见胳膊上几道深深的疤痕赫然在目,仿佛在诉说着曾经遭受的痛苦。展述安见状,赶忙又把袖子拉下来盖上,故作轻松地咳了一声,说道:“咳,这都不算啥事儿,我就照着你之前教我的,咬死了不多说一个字,这不就平安无事了嘛。”

徐竞秋满含愧疚地望着展述安,随后把手伸进兜里,将兜里揣着的所有银元都掏了出来,一脸诚恳地说道:“一直想着要来好好谢谢你,可总是抽不出时间来。”展述安一瞧见那堆银元,赶忙伸手推辞,神色间满是认真与倔强,说道:“我当初答应帮你,可不是冲着这个,你可别把我瞧扁了,我可不是那种人。”

徐竞秋执意要给,伸手轻轻拨开展述安阻拦的手,把银元稳稳地放在了桌子上,接着问道:“我们家院子是你帮忙打扫的吧。”展述安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头说道:“你之前给过我钥匙嘛,我有时候想你了,就去你家,扫扫地,擦擦桌子,然后在那儿坐一会儿,就感觉好像你还在似的。”说着,展述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仿佛做了什么害羞事儿一般。

徐竞秋心里一阵发酸,为了不让这略显伤感的氛围继续蔓延,他嘿嘿笑了两声,掩饰着尴尬,伸手锤了展述安一拳,打趣道:“你瞧瞧你住这房子,要不是怕给你招来麻烦,我真想让你搬我那老宅去住,空着也是怪可惜的。”说着,他又指了指桌子上的那堆银元,接着说道:“你呀,拿这些银元去把家里好好收拾收拾,房子也规整规整,再添置些物件儿,让李婶帮你从中说和说和,下点聘礼,你也不小了,该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我没记错的话,是陈寨的小玉吧?”

展述安一听这话,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挠了挠头,随后又指了指徐竞秋,反驳道:“光说我呢,你还比我大三岁呢,你咋不娶呀?”徐竞秋听闻此言,脸上原本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神色变得有些黯淡。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片刻过后,徐竞秋缓缓站起身来,看着外面渐亮的天色,低声说道:“这天都快亮了,我得走了,等有空了我会回来看你的。”展述安脸上满是不舍,赶忙凑上前说道:“你这就要走啊?你打算去哪儿呀,还要去干啥事儿,要不我陪着你一块儿吧。”徐竞秋边把背上的陶罐重新背好,边用力紧了紧腰带,语气坚决地回应道:“不用了,多一个人目标就大了,我自己行动的话更好安排些。”

徐竞秋走出展述安家的屋子,展述安满心不舍地一直跟在后面,直到院子那扇破木门边才停下脚步。他望着徐竞秋的背影,忍不住又问道:“吉川没死,那你们……你还干吗?”

徐竞秋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他脑海里想了想跟关贤之的计划,随后缓缓回身,看着展述安,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与沧桑:“我算是想明白了,咱这些如苍蝇乌龟般渺小的老百姓,其实啥都做不了,想着去救这个,救那个,可到最后,谁也救不了,既然活着,那就先救救自己吧。”说着,徐竞秋伸手拍了拍展述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道:“听哥的话,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想法子好好活下去,把日子过得好一点,这才是最为重要的。”

说完,徐竞秋毅然转身,抬脚快步离去,只留下展述安一脸困惑地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与担忧。

12.

踏着清晨的薄雾,徐竞秋来到了八柏冢那片荒凉的山坡上。

两座孤坟静静地立在那里,周围稀疏的野草在风中摇曳,仿佛是父母孤独的灵魂在诉说着无尽的思念与不甘。徐竞秋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块已经有些磨损的手帕,里面包裹着几片他收集的花瓣,轻轻地放在坟前,眼眶泛红。

“爹,娘,孩儿回来了,这么多年,孩儿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你们。”他的声音低沉而哽咽:“我本想为你们报仇,却没想到……害得那么多同志牺牲了,孩儿有罪啊!”

徐竞秋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痛苦,失声痛哭起来,泪水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仿佛是要滋润这片因悲痛而干涸的心田。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迷雾,望向远方模糊的山影,心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但是,孩儿发誓,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一定要宰了吉川老贼,为你们,为所有牺牲的同志,为所有被害的中国人报仇!”徐竞秋的声音逐渐变得坚定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吼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徐竞秋站起身,最后一次望向父母的坟茔,深深的三鞠躬,然后转身踏上了新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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