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竞秋经莲花这么一搅和、一打岔,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赶忙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客客气气地给美惠子回了个礼。
莲花笑意盈盈地看着徐竞秋,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道:“我叫宫崎雅子,”说着,又指了指身旁的女孩:“这位是高田美惠,是我的好朋友……你叫什么呀?”徐竞秋急忙回应道:“我叫徐竞秋,还请多多指教。”
“徐-竞-秋?”莲花特意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徐竞秋的名字,随后问道:“你没有日语名字吗?”“呃……”徐竞秋不禁犹豫起来,他着实摸不透莲花此举有何目的,所以不敢贸然作答。就在徐竞秋思索之际,莲花眼珠滴溜溜一转,灵机一动,笑着说道:“你这么帅……那不如就叫你仓介吧?”“仓介……”徐竞秋心里咯噔了一下,仓介就是他在日本留学时候用过的名字。
莲花也不等徐竞秋应允,便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跑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拉起徐竞秋,热情地说道:“仓介君,来我们这边喝一点嘛,我们全是女孩子,可没意思了呢。”美惠子以及其他几个女孩也跟着叽叽喳喳地开始起哄,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着莲花。徐竞秋身不由己,被众人连推带拉地拽进了莲花所在的包间,只留下武岛原四仰八叉地躺在榻榻米上呼呼大睡,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知。
门口那两个特务对视了一下,略作商量后,留下一人守在武岛原所在的房间,其余的则又悄无声息地围聚到了莲花的包间周围,警惕地留意着里面的动静。
莲花带着徐竞秋在包间里头又是喝酒,又是唱歌,气氛那叫一个热闹非凡,欢声笑语回**在整个包间里。众人就这么尽情地折腾着,一直闹到了很晚,武岛原都酒醒寻了过来,莲花她们这才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决定结束这场聚会。
莲花一听,立马顺着徐竞秋的话追问起来:“什么时候呀?”
“哦,这个……”徐竞秋一时犯起了难,正琢磨着该如何回应才好,莲花却佯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摆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你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罢了,我们又怎么能当真呢……怪不得爸爸说,你这样的帅哥一点都不牢靠。”
话音落下,莲花看向徐竞秋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那目光里,原本俏皮可爱的少女气息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犀利之感,竟还隐隐透着一股威严责备的味道。
晕晕乎乎的徐竞秋听到这话,内心猛地抽搐了一下,脸上顿时浮现出尴尬的笑容,赶忙垂下眼帘,犹豫了片刻后说道:“既然是你爸爸说的……那就……等我这边安顿好了,就回请你们。”
“一言为定!”莲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儿,抬眸冲着徐竞秋问道:“哦,对了,你住在哪儿呀?”徐竞秋稍稍回忆了一下武岛原之前告知自己的地址,回应道:“要是没什么变动的话,应当是豫安旅社2105吧。”“哦,我知道的。”美惠子这会儿醉眼朦胧的,却还夸张地点着头说道。
莲花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亮,她从包里掏出一根蜜丝佛陀口红,伸手拉过徐竞秋的手,在他的手背上工工整整地写了四个数字,接着说道:“你想好了就打电话给我们,顺便把饭店地址也说一下。”说完,她便亲昵地挽起美惠子的胳膊,朝着另一辆车走去。
徐竞秋静静地望着莲花远去的背影,又扭头看了看在车里昏睡不醒的武岛原,只觉今日这经历就好似做了一场无比离奇的梦一般,诸多意外、各种状况纷至沓来,让他此刻的心里满是复杂又难以言说的滋味。
5.
依照吉川的指示,武岛原将徐竞秋暂且安置于宪兵司令部毗邻的“豫安旅社”,以等待后续的指令安排。徐竞秋心里清楚,这座旅社实则是日伪特务机关的一处巢穴,周遭遍布“和机关”的特务。不过,鉴于他是“真心实意”地投靠,对此也就并无太多抵触。然而,吉川表面上宣称是为保障徐竞秋不被军统暗杀,给他配备了数名全天候的贴身警卫。
徐竞秋心里跟明镜似的,明白这些保镖主要的任务就是监视自己。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索性不再外出,就待在房间里,当着那些特务的面,把武岛原送来的《日中经济合作社机关行为准则》《日中经济合作社特别行动安全与应急处理规定》《忠诚服务八则》等一系列培训与洗脑资料,逐字逐句地研读了好几回,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做起了笔记。
徐竞秋安坐于沙发之上,手中虽捧着《忠诚服务八则》,心思却在激烈地斗争着。他眼神不经意地朝外屋瞥去,只见两个保镖正百无聊赖地打着盹儿。他遂悄然起身,蹑手蹑脚地行至桌前,正欲抬手去拿电话时,那电话却陡然铃声大作。两个保镖像被电击一般,瞬间一个激灵,齐刷刷地站起,快步走到里屋门口,侧耳倾听着屋内的动静。
徐竞秋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喂?”电话另一头传来美惠子的声音:“仓介君,怎么还没有等到你的电话啊?”徐竞秋赶忙调整了一下情绪,目光扫向门口的保镖,笑着回应道:“哦,是高田美惠小姐啊,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骗人,中午马上都过了你还没打,要不是雅子提醒,就让你混过去了。”
“抱歉,我确实有点犹豫,我忘了你们还在上学,不知道叫你们出来会不会打扰到你们的学习。”“不会啊,今天学校举办日本技能中化日活动……”
徐竞秋听见美惠子的听筒里传来了一阵微小的说话声,像是莲花的,两个人似乎在低声商议着什么,没过一会儿,美惠子接着说道:“要不你来学校参加活动吧,这个活动本来也是对外邀请的,就算你履行回请的诺言了。”
徐竞秋心思一转,觉得在学校集体活动之中,人多嘈杂,与莲花的接触会更为自然,不易引人怀疑。于是,便佯作为难之态说道:“这样……不好吧,说好我要回请你们吃饭的。”美惠子咯咯笑了起来:“一起热闹一下就好,吃饭什么的不必在意啦……那就说好了,下午2点你来我们学校吧。”
挂断电话后,徐竞秋略作迟疑,旋即致电武岛原,将高田美惠邀请自己参加学校活动之事如实报备,并征求其意见。武岛原听说是高田大佐的千金所发邀请,自是不敢阻拦。徐竞秋随即穿戴整齐,带着贴身保镖踏出了房门。
行至学校门口,警卫人员在受邀名单上查到了徐竞秋的姓名,但当两名保镖欲一同进入时却遭到了阻拦。徐竞秋假意争执了数句,日本警卫态度坚决,表示名单之外者概不许入内。徐竞秋“无奈”之下,只得令保镖在校外守候,心中却暗自欣喜,独自步入校园。
踏入校园,徐竞秋瞧见几处简易展台与舞台临时搭建而成,四周以彩旗和横幅装点得五彩斑斓,学生们身着统一的日本校服,或伫立在展台之畔,或端坐于观众席内。
莲花接过属于自己的礼物,却未予拆开查看,只是急切地催促道:“好了,你赶紧就座吧,活动就要开场了,我们得去准备登台表演了!”言罢,便拽着美惠子朝着舞台奔去。
活动于一片嘈杂声中徐徐开启,徐竞秋寻了个后排角落的座位悄然坐下。他下意识地对现场人员展开观察,见除学校师生外,受邀嘉宾里有小部分日本侨民与日伪官员,更多的则是新近投靠和平政府的履新人员,徐竞秋竟还瞥见几张颇为眼熟的国民党面孔。
活动的第一项是日本传统舞蹈盆屋表演。一群身着传统和服的日本女学生正围成一个大圈,等待着音乐响起,莲花和美惠子站在了中间领舞的位置。
徐竞秋看到莲花身着一袭淡粉色的和服,腰间的束带紧紧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姿,她的头发被精心地梳成了一个高高的发髻,上面插着一支粉色的樱花簪,更添了几分妩媚与可爱。徐竞秋脸上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丝笑意,可内心的那份警惕让他又快速的把眼睛从莲花身上挪开。
随着欢快的音乐响起,学生们开始翩翩起舞。徐竞秋虽然刻意避开看向莲花,但她就像万绿丛中的一点红,总让人忍不住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莲花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灵动而自然,仿佛是一只轻盈的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莲花的脸上始终挂着甜美的微笑,那笑容如同夏日的阳光般温暖而明媚,当她偶尔望向台下的观众时,眼睛也会快速的搜寻徐竞秋,当目光触达时,那眼神故意做出了妩媚与挑逗的神情,吓得徐静秋赶紧把眼神挪开。
徐竞秋将头扭向一侧,不时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他着实无法确定莲花是否称得上关贤之所盛赞的一名出色且合格的谍报人员,毕竟她的诸多举动,放在徐竞秋这样一位接受过严苛训练的正规特工眼中,皆是违规之举,甚至可以说是在冒险行事,这使得徐竞秋的心始终为莲花而高悬半空难以踏实下来。
舞蹈表演结束后,徐竞秋瞧见莲花、美惠子以及几位领舞的女学生快步跑到前排,向坐在中间的几位贵宾献上鲜花,而后鞠躬表达谢意。那几位嘉宾也纷纷起身,与女学生们亲切地寒暄着。就在这时,徐竞秋方才留意到,高田大佐身着便服,正坐在前排位置上。
徐竞秋快速权衡了一番,琢磨着自己究竟是该不动声色地隐匿起踪迹,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还是……
“他是我请来的。”美惠子抢在前面回答道:“上次在饭店一同饮酒时结识的,仓介君的能乐舞跳得可出色了,爸爸,您要不要欣赏欣赏呀?”
徐竞秋赶忙赔着笑道歉道:“让您见笑了,在东京那会儿只是学了些皮毛而已,不过是想博大家一乐罢了。”
美惠子眉飞色舞地向高田描述起徐竞秋跳能乐舞的样子,那绘声绘色的讲述,引得莲花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高田脸上挂着一抹捉摸不透的微笑,待美惠子讲完后,又扭头看向徐竞秋说道:“欢迎你来参加此次活动,想必你很久没回日本了吧,正好在这里,好好回味一下大日本帝国的优秀文化吧。”“是!”徐竞秋身姿挺得笔直,冲着高田恭敬地鞠了一躬。
高田在数位校领导的簇拥之下离开了操场,而徐竞秋依旧面朝高田离去的方向,身姿恭敬,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这时,莲花走过来,伸手轻轻捅了捅徐竞秋,说道:“别傻站着,快走呀,茶道要开始了。”
5.
茶道交流会选在了一个宽敞的教室进行,教室里面摆放着一张长方形的茶案,案上铺着洁白的茶巾,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茶具,包括精美的茶碗、茶壶、茶筅以及用于加热水的炭炉等,营造出一种温馨而古朴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