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家门,徐竞秋赶紧到橱柜里,把所有能现成吃的东西拿来过来,罐头,糕点,苹果,一股脑的堆在了蒋正生的脸前。蒋正生看样子饿坏了,毫不客气的大口大口吃起来。
徐竞秋坐在蒋正生对面,内疚的看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像叫花子一样狼吞虎咽着。蒋正生猛吃了一阵子,噎的有点吃不消了,才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水,捂着肚子喘息了一会儿。
徐竞秋目光紧紧盯着蒋正生,蒋正生看了徐竞秋一眼,知道他要问什么,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主动说道:“哥,河南站完了,彻底裁撤了,几个科长都各寻门路走了,下面的兄弟给了两条路,一条留在河南锄奸,一条滚蛋。”
徐竞秋皱了皱眉头:“曾炳林都死了,谁还这么上心要锄奸啊?”蒋正生尴尬的看了一眼徐竞秋,低下头说:“你现在太出名了,你现在是锄奸的头牌。”听完蒋正生的话,徐竞秋无奈的苦笑了一声:“是啊,我现在是大日本帝国在开封唯一一个协力功臣,荣耀加身啊。”
蒋正生看着徐竞秋:“哥,你是真的还是假的?”徐竞秋看着蒋正生的眼睛,那眼睛里的光从未改变,甚至没有一丝丝的怀疑。他笑了笑:“你觉得呢?”蒋正生斩钉截铁的说:“你不会变,从来没变。”听完蒋正生的话,徐竞秋突然鼻子一酸,在这个世界上,相信他,和他能相信的人不会超过三根手指头,蒋正生是最铁的一个。
徐竞秋没有直接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看向蒋正生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蒋正生苦笑一声,眼神中满是无奈:“还能去哪,准备回陕西老家,躲躲风头呗,不知道家里的地还在不在,有二亩地就饿不死。”徐竞秋上前一步,双手搭在蒋正生的肩膀上,目光诚挚地说:“正生,你相信我吗?”
蒋正生抬起头,直视着徐竞秋的眼睛,那眼中的坚定与执着让他瞬间明悟。蒋正生的眼眶渐渐泛红,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哥,我从来就没怀疑过你。”
徐竞秋微微点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然:“留下来,跟我干吧,兄弟间彼此有个照应,再说……”徐竞秋看了看蒋正生,一字一顿的说:“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不管河南站还在不在,只要我还活着,任务就没有取消。”
蒋正生抹去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哥,我跟你干!”
6.
第二天,徐竞秋神色从容地走进经济合作社总务处的办公室。
总务处长孙扶林早就听闻徐竞秋的大名,开会的时候打过招呼但因为没有业务交集,也就算个点头之交,但也一直盘算着找机会跟他拉近关系点关系,今天见他不请自来,立刻满脸堆笑起身相迎。
“哎呀,徐副官,今日怎么有空大驾光临啊,真是让我们这儿蓬荜生辉!”孙扶林满脸谄媚,快走几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徐竞秋的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徐竞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说道:“孙处长客气了,我今日来,是想跟拜托您个事儿,我有个朋友叫蒋正生,之前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现在看我发达了想来投奔和平政府,我想看看合作社有没有空缺,给谋个差事。”
徐竞秋嘴角挂着一抹谦逊的微笑,摆了摆手,说道:“实不相瞒,这个人对我忠诚有加但能力着实一般,我也不想让您为难,我看,安排在门岗传达室就挺好,有口饭吃就行。”
孙扶林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徐竞秋要求会这么低。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连忙附和道:“您真是考虑周全,还这么为我们着想,如果只是个门岗,政治审查报告不需要上报我们处就能出……那就按您说的办,安排在门岗,绝对没问题!”
徐竞秋满意地点点头,说道:“那就有劳处长了,日后少不了麻烦您,另外,蒋正生该走的程序一定要走,别让人说闲话,该甄别甄别,该审查审查,推荐人、担保人就填我就行。”
孙扶林连忙说道:“这是哪里的话,您的兄弟能来我们这儿那是我们的荣幸!您以后有任何吩咐,尽管开口。”
谢过孙扶林,徐竞秋回到家,把这个安排告诉了蒋正生。
蒋正生满脸写着不解与失望,嘴巴不自觉地撅起,眼里满是委屈与不甘:“哥,”他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几分急切与恳求:“我不能跟着你吗?哪怕当个司机也好啊,为啥非得让我去传达室呢?”
徐竞秋露出一抹温和且带着深意的笑容,抬手轻轻拍了拍蒋正生的肩膀,说道:“你可错了,你在门岗工作的意义,可比天天跟在我身边大多了。”说着,他的目光变得敏锐且充满洞察力,望向远处,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合作社大门的景象:“你守在合作社的大门,那可是个关键之地,合作社戒备森严,无论什么人物进出都要登记,形形色色的人进进出出,你得记下每个访客的身份信息,搞清楚他们从哪儿来、隶属于哪个组织,别小瞧这些零碎信息,一点点拼凑起来,就能勾勒出特务机关复杂的人际网络和业务动向。”
蒋正生微微皱眉,眼神里的疑惑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思索。徐竞秋见状继续说道:“还有,你要仔细观察他们来访的目的,是为了日常事务,还是神色匆匆有紧急要务,从这些细节里,咱们就能推测出特务机关当下的工作重心,这对我们来说,可是无比重要的情报。”
说罢,徐竞秋弯腰从一旁拿起蒋正生的工作服,双手递到他面前,神情庄重:“这门岗工作,就如同安插在敌人心脏的眼线,每一个观察、每一条记录,都可能挖出无尽的情报宝藏。”
蒋正生听完,眼睛逐渐明亮起来,脸上的失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与坚定。他用力点了点头,双手接过工作服,郑重其事地说道:“哥,我懂了。我一定好好干!”
随着气温的攀升,吉川也扛不住开封炎热的天气,不再拘泥于厚重的军靴,转而青睐于轻薄透气的布鞋与精致的皮鞋。这一变化,对徐竞秋而言,无疑是天赐良机。
徐竞秋早早来到议事厅旁边自己的办公室,端起脸盆走到厨房后面的井口,打满水后回到办公室门口,蹲在地上将脸浸入水中畅快的洗了起来。洗完脸,他看似随意地走到议事厅后门,将盆里的水缓缓泼出,水流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形成一片湿漉漉的水印。随后他又返回办公室穿戴整齐,从容地走进议事厅。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吉川推门而入。吉川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议事厅内的众人,随后淡定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终于会议结束,吉川站起身,转身大步离去。他的每一步都踏在徐竞秋制造的水滩痕迹上,在地面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脚印。徐竞秋强忍着内心的激动,等待着参会人员陆续散尽。
待最后一个人离开议事厅,徐竞秋快步冲向门口,从怀中掏出微型摄像机,蹲下身子,仔细地调整角度,将吉川留下的脚印清晰地摄入镜头,每一个细节,每一道纹路,他都不放过。拍完后,他长舒一口气,将摄像机小心藏好,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夏日的阳光如烈火般炙烤着大地,徐竞秋和鞋匠坐在一张破木桌子前,汗水顺着他们的额头缓缓滑落,却丝毫未减他眼中的专注与坚定。桌上散落着一张张精心拍摄的脚印照片,那是吉川和猿飞一郎在不同场合留下的足迹,每一张都承载着揭开真相的关键。
鞋匠坐在桌前,他将所有猿飞一郎的足迹照片在桌上依次排开,眼神专注,逐一审视。许久,他缓缓摘下眼镜,看向一旁的徐竞秋,开口说道:“猿飞一郎的脚印小巧而紧凑,深度浅,这是标准的忍者步伐。”
说到这儿,鞋匠稍作停顿,拿起桌上的放大镜,再次俯身看向照片。
徐竞秋见状,赶忙弯腰凑近,眼睛紧紧盯着照片。鞋匠用放大镜指着照片上的一处,抬眼看向徐竞秋,示意他凑近仔细瞧:“你看,猿飞一郎的左脚脚印相较于右脚,在脚跟落地处有略微更深的下陷。”说着,他的手指沿着照片上左脚脚印的轮廓轻轻比划:“而且脚印前端左侧边缘会有不规则的轻微擦痕,像是在着力时左脚难以完全平稳地控制方向而产生的滑动。”
徐竞秋微微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细节。鞋匠接着又移动放大镜,继续讲解:“从脚印的间距来看,每当他发力加速或者变换身形时,左脚迈出的步幅会有瞬间的不稳定。”鞋匠直起身子,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自信与专业,分析道:“这似乎是旧伤影响了发力的连贯性,导致左腿在承重和推动身体时不能像右脚那般流畅,你瞧,步长会出现几毫米的偏差,且脚印整体形状在左脚发力时会有轻微的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