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上好的官窑茶杯,被狠狠掼在地上,碎成齑粉。
镇北侯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肌肉抽搐。
赵康死了,红月谷的货全没了,他经营多年的暗线,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秦红缨……永安王……”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一个小小的昭武校尉?他不信。
陆沉那条泥鳅,翻不起这么大的浪。
背后没人,鬼都不信。
可他没证据。
公然指责秦红缨通敌?
那等于把自己走私军备的事捅到圣上面前,他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来人!”镇北侯压下翻涌的怒火,“备笔墨,老夫要上奏!”
……
数日后,一道圣旨,八百里加急,送抵黑风堡。
圣上准了秦红缨的请罪,不痛不痒地罚了三月俸禄,却话锋一转,以“边关防务松懈,军纪整顿”为由,派遣御史台右都御史周泰,为钦差大臣,前来北凉巡视军务。
帅帐内,秦红缨将圣旨扔在桌上,山鬼铁面下,情绪不明。
陆沉捏着下巴,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御史……是侯爷的人吧?”
“周泰,二十年前的状元,清廉正直,两袖清风,是朝野公认的楷模。”
秦红缨的指节在桌案上敲了敲,“他初入官场时,镇北侯是他的座师。”
“呵,桃李满天下啊。”陆沉撇了撇嘴。
这套路他太熟了,派个自己人,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来查你,恶心你,最后再把你架空。
“他会查魏赫,会查红月谷,最后,会查到你我头上。”秦红缨补充道。
“让他查。”
陆沉浑不在意,“魏赫是叛军,死有余辜。红月谷是鞑子内讧,有玄甲骑数百双眼睛作证。他想从这里翻案,除非把天捅个窟窿。”
秦红缨没有接话。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钦差大臣巡视军务,有权节制地方兵马。
周泰来了,她这个巡防使,就得靠边站。
果然,钦差大臣的仪仗抵达黑风堡时,那排场,比秦红缨上任时还大。
右都御史周泰,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半大老头,面容清癯,一身绯色官袍,走起路来四平八稳。
他见了秦红缨,客气得不得了,一口一个“秦将军少年英才”,一口一个“为国戍边辛苦了”。
可转过头,他就以“整顿军务,核查账目”为由,要走了黑风堡近三年的军需、兵员、防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