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里和玄一识相地退到院门两侧守候。
辰安和云霆一前一后,走到庭院角落的八角凉亭里坐下。
亭外是一池残荷,寒冬已浓。
云霆没有立刻开口。
他望着池水出了会儿神,然后突然转过头,看着辰安,问了一个让辰安猝不及防的问题:
“咱俩……谁更大?”
辰安一愣。
脑子里一段几乎被遗忘的往事浮上心头。
云霆的母亲,宸妃,出自镇国辰家。
算起来,云霆身上确实流着一半辰家的血。
只不过当年的事情牵扯太大,云霆也被送往青云门修行,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变相的“放逐”。
“按生辰算的话……”辰安迟疑道,“我应该是……”
“不可能!”云霆突然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少年人般的执拗,“我比你大十天!我记得清清楚楚!所以,你得叫我哥!”
辰安:“……”
他看着云霆那张虽然苍白却难掩认真的脸,突然有点想笑。
这位在尸山血海中杀透重围的七皇子,此刻却像个普通少年一样,执着于“谁大谁小”这种问题。
但他没有笑出来。
因为他从云霆眼中看到的,不仅仅是对年龄的执着。
那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
确认这段因为母族而存在的、稀薄却真实的血缘联系。
“行吧,”辰安最终妥协了,“哥。”
云霆脸上顿时绽开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的病气,让他看起来终于有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鲜活。
但笑容很快又收敛了。
“没想到,”云霆望向远处的天空,声音轻了下来,“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是啊。”辰安也叹了口气,“我更没想到,当年那个总跟在我屁股后面跑、摔一跤就哭鼻子的小不点,现在能独战三千了。”
云霆耳根微红:“……陈年旧事,提它作甚。”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隔阂在无形中消融了些许。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云霆问,“你的事,朝廷上下已经炸开锅了。弹劾你的奏章据说堆满了东宫和龙案案头。”
辰安靠在亭柱上,神色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辰安行事,问心无愧即可。至于旁人怎么想……随他们去。”
“你倒是豁达。”云霆深深看了他一眼,“不过,有件事,我觉得得告诉你。”
“什么?”
云霆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
“九弟,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