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教室时,人还不多。他走到座位旁放下书包,先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空的,心底有什么东西瞬间沉了下去。
他坐下来,拿出本子翻到那一页。
“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的。”
“第四天了。”
“第五天,还是没来。”
他写下“第八天。”
写完这三个字,他合上本子塞进书包,拿出英语书开始背单词。可那些字母在眼前飘来飘去,一个都没往脑子里钻。
早读课上到一半,教室门“吱呀”响了一声。
他抬起头。
是她,站在门口。
她的眼眶肿着,眼下泛着青黑,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校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衬得她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她低垂着头,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惨白的脸。
她走进教室,沿着过道往里走,脚步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格外费力。有人抬头看她,有人小声议论,她始终没有抬眼,只是径直往前走。
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走到座位旁,她停下脚步,放下书包,拉开拉链,拿出书本摆在桌上。动作又慢又轻,仿佛生怕惊扰到空气里的什么似的。
然后她坐了下来,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他望着她的侧脸。她眼底透出一丝泛红的疲惫,嘴唇抿得紧紧的,没什么血色。她的手放在桌上,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比上周更瘦了。
他把原本放在课桌中间的书,往自己这边默默地挪了挪,留出了更宽的缝隙。
她还是没看他,也没说话,就那样死死地盯着书上的字,眼睛像失去了焦距,不知是在看字,还是在看心底藏着的别的东西。
他转回去,翻开自己的书。老师开始讲课,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干燥的“沙沙”声。他听着,目光落在摊开的书页上,可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左边的余光里。
那里,空了一周的座位,不再空了。
一个瘦削、沉默的轮廓,就在那里。窗外的光慢慢移过来,落在她的手臂上,将校服袖口照得有些发白。他看见她放在桌沿的手,很轻地蜷缩了一下,像是冷,又像是紧张。然后,很慢地重新摊开,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那道浅浅的划痕上来回摩擦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坐在这儿,又像是在积攒一点面对什么的力气。
他收回目光,看向黑板。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将自己桌面上那本摊开的数学书,朝她的方向不易察觉地推过去了一寸。
书页敞开着,正是新学的一章。上周落下的笔记,他特意用红笔工工整整补在了页边。
她没有转头。但她的视线,很慢地移了过去,落在了他那本书的页边上。那里,红笔字迹清晰,笔画里带着点刻意的工整。
教室里,只有粉笔“哒哒”的声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叫。
他依旧看着前方,没有看她。
她也依旧没有动,背挺得很直,却又透着点脆弱。只是,她的指尖离开了桌面上那道划痕,轻轻地搭在了他推过来的那本书的页脚边缘。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并排的两张桌面上,将书页的纸边,也将她微微蜷起又松开的手指,都染上了一层很淡的、毛茸茸的金边。
他眼角的余光,看见了。
然后,微微松了口气,胸口那块堵了一周的石头,终于轻轻落了地。
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