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到第三遍时,她忽然想起练习的某个黄昏。那天她状态特别好,一口气念完了整篇稿子,一个错都没出。结束时夕阳正好沉到窗沿以下,把整个画室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如果——”她手肘撑在讲台边,双手捧着下巴,侧过头看台下的江宇,“如果我真的拿了奖,你想要什么奖励?”
江宇正低头整理书包,闻言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她。逆光里,他的表情不太清晰,但声音里带着笑:“应该是我问你吧?是你比赛。”
“不管。”她难得地任性,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撒娇,“你快说。”
江宇想了想,说:“那……请我喝奶茶?要全糖的。”
“就这?”她皱皱鼻子,“换一个。”
“那你想要什么奖励?”他把问题抛回来。
林之夏愣住了。
她看着窗外烧红的晚霞,看着天空中成群飞过的归鸟,看着远处教学楼亮起的、星星点点的灯火。世界那么大,那么嘈杂,但在这个废弃的画室里,一切都安静得不真实。
“江宇,”她小声说,声音被夕阳浸泡得柔软,“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等我拿到一等奖,”她转过头,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像蓄了两汪晃动的、金色的水,“再告诉你。”
说完她就笑了,带着一种赌赢般的、狡黠的笑意。那是父亲生病后,她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这么毫无负担。
江宇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画室里的光影从橘红变成暗紫。然后,他也笑了,说:
“好。我等着。”
黑暗里,林之夏把脸埋进枕头,耳朵里还回荡着自己演讲的声音。糖的甜味早就散了,但舌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点点虚幻的、挥之不去的甜。
她不知道,此刻同一个夜晚里,江宇正就着台灯微弱的光,在那本蓝色笔记本上写着:
“第五天。
她站在台上,没有跑。
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发出来了。
我在侧幕看她,想起她第一次在画室开口的样子——脸憋得通红,手指抠着讲台。
那时候她在怕什么?怕说错?怕被笑?还是怕那个爱她的父亲会失望?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今天那三分五十秒,她赢了。
赢了她自己。”
笔尖在这里停顿了很久,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然后,他翻到下一页,在新的一行写下:
她今天忽然问我,如果她拿了一等奖,想要什么奖励。
我说,请我喝奶茶,全糖的。
她让我换一个。
我问她,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她转过头去看窗外的晚霞,侧脸笼罩在夕阳的余晖里。然后她很小声、很慢地说:
“等我拿到一等奖……再告诉你。”
说完她就笑了,眼睛弯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我好像很久没看到她那样笑了。
所以我说:“好,我等着。”
我等着。
可是,我现在突然……好想……
我好想知道,
她想和我约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