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前几天偷府上的东西出去卖,被管家抓住,打了一顿赶出去了。”刘旭答道。
“这个刘长福,现在指认你派人暗杀。”萧楚雄道,“五个弓箭手里只有他一个活口,其余四个虽然喂了解药也死了。”
“我回去查查他偷东西是否事出有因,是不是逼不得已走上绝路了。”刘旭思忖道。
“专门留了一个活口指认刘侍郎,真是一步好棋。看来这背后的人不简单啊,很清楚朝堂局势,知道谁是我们的亲信。”薛彬越发觉得情况复杂了。
“天牢的狱卒里会不会还有人被买通了,我们没查出来?”萧楚雄提醒道。
“我也在怀疑,临时换人,又怕换的新人更容易出错。”薛彬眼里起了杀机。
“皇上留着张集的性命是有用吗?”刘旭问道。
三人对视了一眼。
夜晚,天牢的门开了,一袭黑衣闪身进来,径直走到张集的牢门前,“父亲,女儿来看你了。”
张集诧异抬头,“你怎么能进来?”
“是皇帝开恩,容我探望。”张贵妃带着一个食盒,走进牢房,打开来,里面是精致的酒菜。
“皇上临幸你了?”张集问。
“还没有。”
“没有你来这里做什么?”张集一把抓住女儿的手,盯着她。
“来日方长嘛,这事又不是女儿能急的了的。”张贵妃斟了一杯酒递给张集。
“皇帝许你什么了?”张集并不接酒杯。
“没有,爹爹您想多了。今天,他听我说了很久的话,都听到心里去了。他已经把刘侍郎抓进温泉行宫审讯了。那个萧楚雄啊,好日子不多了。”张贵妃把食盒的两层一一拿出来,在牢房地上铺开来。
“方邕呢?”张集问。
“在行宫和皇上下棋呢。”张贵妃语调带着轻快,“皇上说了,我是父亲最疼爱的人,要我不忘父母恩,一定要来尽孝心。这些菜,都是女儿亲手洗净让御厨做的。皇上说,以后每十天都可以来看您一次。”
张集沉默了。
“爹爹,您怎么不吃饭呀?牢里的伙食那么糟糕,您受苦了。”张贵妃自幼被父亲捧在手心里,疼爱的不得了,和父亲感情很深。
“女儿呀,你以后可千万不能任性了。”张集眼里泪花闪烁,“什么都别想,千万不要奢望,就能平安的活着就好。这宫里现在就你一个女人,若他日还有别的女人进宫,比你受宠,你也要忍着。爹爹没办法给你当后盾,你要自己小心。”
“爹爹,您别担心,现在皇上不是没想要杀你吗?您只要好好的活着,有的是希望。皇上现在好像有点喜欢我了,等他宠幸我的时候,就会把您放出来的。”张贵妃抱着父亲,满心憧憬。
张集看着张贵妃,老泪纵横。
第二天早晨,薛彬正要上朝,天牢传来消息:张集上吊自杀了,留下一封遗书给皇帝。
薛彬“哼”了一声,看也没看一眼。不用想都知道,他把一切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为的是保全女儿。张集当年把女儿送进宫,是因为知道年轻英俊的皇帝只有一个相貌平平的皇后,他对女儿的美貌有信心,也已经看出薛彬不是一般的皇帝,谁不想自己的女儿有一个英俊有为的夫君?有史以来又有几个有为的皇帝如薛彬般风流倜傥?他一心想上进,位极人臣,也希望女儿能够做女人中尊贵的翘楚。谁想到地位捞到了,却丝毫不入君王的眼,更不要谈入心了。从骄傲的小姐变成了皇宫里惴惴不安的怨妇,一天天的就这么孤单的在宫中期盼着,妆饰完美等待被看中的那一天。渐渐的发现皇帝对任何女人都不入眼入心,本来放心了,却意外的发现皇帝不是不好色,他好色多淫起来可以半年不上朝,可以置身体性命于不顾,可以拿出半个国库来讨女人欢心,可以为了逼死他曲意逢迎。张集不想让女儿发现,原来皇帝破天荒听她说话,是为了攻心,要她逼死父亲。他也不得不死,如果这么耗下去,再过十天,女儿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十天后又过十天呢?他怎会不知道这个无所不能的圣上的手段?傲骄天下的他,能白白耐下性子去见女儿吗?早知今日,当初就不会为了给女儿出口气而动那个女人。张集现在才明白,留着他的性命,只是为了牵制女儿,谁想到女儿徒有几分美貌,心中的妒火烧了心智,居然以为灭了那个女人,就能翻盘。自己也是大意了,关心则乱,走的全是昏招。既然知道皇上命不久矣,为什么不能等?等到那一天,自然水落石出,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一步错,步步错,张集只知道去算皇帝的命数,却忘了自己也是一具凡胎,命数居然要走在皇帝的前面。
至此,张集一党算是彻底无望了,朝堂再度陷入风云变幻中。谁是下一个宰相?朝臣一时没了主心骨,薛彬也陷入了思索。
玉奴正在汉中公主府中最后审视着府里的一切布置和陈设。全然不知整个朝堂都在因她而暗潮汹涌。
事实上,一切也不是因为她的出现而变化,每个人都在追逐着自己的利益,权衡着得失,被这无形的大手推动着。他们不明白,推动这一切的并非命运的大手,而是自己贪著的心。
九月十九,公主府落成典礼,薛彬亲自从京都送玉奴出发。仪仗队开道,一路风光将玉奴送入府。玉奴照样带着遮住脸的珠冠,还在里面蒙了一层云烟纱。下马车的时候身上穿着一件紫色织金丝百蝶镶宝石的云锦披风,一双满绣镶满宝石的珠玉鞋。汉中首富王三贵迎着马车跪下,献上百宝贺礼。
“不用了,你把这些东西换成银子,在汉中建几所免费学堂,让穷苦人家的孩子免费读书吧。学堂提供三餐,凡是成绩优异者,奖励新衣服鞋袜。”玉奴轻声但清晰的说完几句话,转身入了府。一众围观的百姓被这情形这吩咐震住了。在公主的背影即将消失在大门里时,才爆发出激动的欢呼。此刻王三贵深深的叩拜在了地上。他女儿缺的,岂止是一件披风一双鞋?
入了夜,公主府的夜空开始燃放漫天烟花。
终于要开始新生活了,玉奴满怀信心的看着天空。至少,这里是属于我的,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