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五分,林晚晚站在训练场的门口。
他提前了十五分钟。不是因为他想表现,而是因为他睡不着。从凌晨三点开始,他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回放太宰治昨天说的那句话——“明天开始,我亲自训练你。所有我会的东西,都教给你。”
所有他会的东西。太宰治会的东西。那个十五岁加入港口□□、十六岁成为最年轻干部、十八岁已经是□□智囊的男人,他“所有”的东西。
林晚晚不知道那些东西里有多少是他能学会的。但他知道,不管多少,他都要学。因为太宰治说“我想教”,所以他要“想学”。学不会也要学,学得慢也要学,学到吐血也要学。
训练场的灯还关着。他摸黑走进去,打开最角落的靶位灯,然后把枪从腰后取出来,放在台面上。他装了三个弹匣,检查了两次保险,然后站在那里等。
五点五十八分,门开了。
太宰治走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运动衫和深灰色的运动裤,头发没有梳,右眼的绷带缠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夹着一沓纸,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早。”他把文件夹放在旁边的台面上,拉开帆布包的拉链,“今天不练枪。”
林晚晚愣了一下。“不练枪?那练什么?”
“先练脑子。枪是最后一步。”太宰治从包里拿出几样东西——一个秒表、一卷胶带、一支马克笔、一个笔记本,和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他把小册子扔给林晚晚,林晚晚接住,低头一看封面——手写的标题,太宰治的字迹:《生存的三十条法则》。
“翻开第一页。”
林晚晚翻开第一页。第一页只有一行字,用红色马克笔写的:“法则一: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抬起头,看着太宰治。
“包括你?”他问。
“包括我。”太宰治靠在靶位的隔板上,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法则一不是‘不要相信敌人’,不是‘不要相信陌生人’,是‘不要相信任何人’。因为在这个世界,‘任何人’都有可能在某一天变成你的敌人。”
林晚晚低头看着那行红字。“不要相信任何人。”
“法则二。”太宰治继续说,“翻开第二页。”
林晚晚翻到第二页。“法则二:永远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法则三: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底线。”
“法则四:你的命比任何人的命都重要。”
“法则五:如果一定要死,死在有用的时候。”
他一条一条地念,太宰治一条一条地解释。每一条都简短、锋利、不留余地,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开了港口□□这个世界的表皮,露出下面血淋淋的肌肉和骨骼。
林晚晚翻到第十五条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法则十五:如果有人愿意为你死,不要让他死。”
他的声音变小了。“这条是什么意思?”
太宰治沉默了两秒。
“意思是——这世上愿意为你死的人不多。每一个都值得你拿命去换。”太宰治的语气很平淡,但林晚晚注意到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笔记本上,而是落在远处的墙上。“不是让你真的去死,是让你不要辜负。”
林晚晚把这条法则读了三遍。“如果有人愿意为你死,不要让他死。”
他想起太宰治在白鲸号上抓住他手腕时的力道。那个力道,不是“不要让他死”,是“我不会让他死”。太宰治在用行动证明这条法则,而他自己甚至不知道这条法则的存在。
“法则十六到三十,回去自己看。”太宰治从台面上拿起秒表,“现在开始第二项——观察训练。”
“观察训练?红叶姐已经在教了。”
“红叶姐教的是‘看人’。我教的是‘看环境’。”太宰治把秒表挂在脖子上,从包里拿出一卷胶带和一支马克笔,“人会说谎,但环境不会。一个人的衣着可以伪装,表情可以控制,语言可以编造——但他所在的环境会出卖他。他身后的墙上有什么,桌上的文件怎么摆,窗户开向哪个方向,地板上的脚印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些东西不会说谎。”
太宰治用马克笔在胶带上写了一个数字“1”,然后把胶带贴在训练场的柱子上。
“给你十秒钟,记住这个训练场里所有带‘1’的东西。十秒后,你背对训练场,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林晚晚转身面对训练场,开始看。靶位、隔板、柱子、灯、通风口、消防栓、灭火器、配电箱——他努力在十秒内把所有带“1”的东西塞进脑子。